阳春三月春花绽,百花争妍万物生。白日里头日光好,暖风吹拂人心怡。
苏州府吴县沈宅内,却传来接连不断地哭声惊喊,打碎春日和煦。
“老爷,你可要明察秋毫,为咱们娘几个做主啊!”
沈玉芙见吴氏这样说,只低头不语,看她接下来如何做戏。
吴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眸中泪珠儿不断滑落,搂着怀中抽泣的女儿沈玉梅,委屈地大声道:“谁晓得方家那小子是发的哪门子疯,退了和大姐儿的亲事,竟又来求娶咱们二姐儿。”
“真是想得美事!咱们家的女儿,还能任由他来挑拣吗?他既退了和大姐儿的亲事,便是来与咱家结仇的。咱们二姐儿哪能许了此等人家!”
“天杀的贱胚子,咱家二姐儿平日里头多少好人家来求娶,我都没松口应承,他竟敢来肖想!”
“便是那方家小子年纪轻轻已中了举又怎样,此等事,老爷万不可应他。”
“妈……”,沈玉梅听到她如此说话,忍不住轻轻地喊了一声,抬头望向母亲。
吴氏低头与女儿目光相汇,清楚明了地看到她不满的眼色,伸出手将她的头颅压在怀中不露一丝面容,更为凄苦地哭叫道:“我苦命的二姐儿啊,怎遭这等人惦记上了……”
“够了,别哭了……”,沈老爷焦躁地来回踱步,看着面前哭泣的妻女,甚是烦躁。
这些时日天气甚好,新来的县令定于今日休沐。
早几日里,他便邀了大人出门踏青,广览县内人土风。情。为此沈老爷已做足了准备,早早打探掌握了县令的喜好,撒下重金请了县内名士作陪。他期盼着今日之游能拉深彼此感情,此后能从县令口中提前得到些许消息,使得家内生意更上一层楼。
未曾想,大女儿沈玉芙早早定下的未婚夫婿,今日一大早竟遣人来退亲!
沈玉芙今年已十七岁,原定明年初就要出嫁,不料竟遭此劫。这个年纪被无故退亲,虽不是她的错,但还有何等好人家会要她。
罢罢罢,退亲就退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依他沈家富庶,大不了找户同行商的人家便是。
可岂料,那方家一边遣人退亲不说,竟要求娶二女儿沈玉梅入门。
沈老爷本以为是吴氏从中作梗,使得二女儿早与方家小子有了联络,方才有今日之事。毕竟此间男女不大设防,吴氏平日里外出礼佛,常带着沈玉梅同去。
可观她母女此时作态,哭的十分可怜,不似作伪。沈老爷便不由得暗骂起那方家小儿方远来,真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不知何时遇见了沈玉梅,动了心做出此事。真真如同得了痴症一般!
但转念一想,那方远今年方十八,便已得举人之身。族内人丁兴旺,枝繁叶茂盘踞县内已久。家财虽只算作一般,可族亲间从他得中功名后,却亲若一体,举全族之力推举此人。此子年少,日后前途必不可限量。
思及此,沈老爷考虑完了,已有决意。
他心内带有几分愧疚,看向大女儿沈玉芙。那孩子连哭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垂泪,手拿白绢,孑然一人,自顾自地拭泪。
沈玉芙长相极其美艳,娇小的脸蛋明艳动人,乌发雪肤,肌肤胜雪。一双桃花眼此刻哭的已然红肿起来,泪水流落间仿若池间春水荡漾。兼之身段丰盈婀娜,见之活色生香,惹人爱怜。
沈老爷见她这副姿态,眸中却闪过不悦之色。沈玉芙的长相随了她已过世的母亲。美色妖娆,便是静立,也如牡丹般绰约多姿,观之心神荡漾,令他不喜。
沈老爷见她姿容,心内几分愧疚逐渐消退。
反观那吴氏母女,长相如出一辙,俱是眉清目秀。杏眼桃腮身段纤细,楚楚可人哭声带颤。两人抱做一团,嘤嘤抽泣。哭得人心软,甚是可怜。
“行了,我自有分寸。”
沈老爷开口道:“此事说起来,全是那方家之错。大姐儿无需忧虑,有为父在,再为你另寻一门亲事便是。”
“你莫要多心,怨恨于你妹妹。时下文人,多爱莲之高洁淡雅之色。你之长相却似牡丹般妖艳,也怪不得方家不喜,做出此事。”
“便是勉强结亲,日后恐怕对你也是冷遇。不若另择一家。大姐儿,你以为如何?”
沈玉芙听闻沈老爷如此说,泪水涟涟,小脸煞白道:“玉芙怎敢埋怨妹妹。自古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做主。便依爹之所言,一切全凭爹爹做主,女儿听命便是。”
“好”,沈老爷伸出手抚了美髯,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此姻缘所起,皆由你母所定。那方家小儿原家境贫寒,本在你外祖父私塾下学习,因十分勤勉,得你外祖父青眼。你外祖母意动,教你母亲来相看。你外祖父外祖母为见证,双方间方有了定亲一说。然此亲事定下后,你母亲才同我说出。至今也并未同方家交换过庚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