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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牌(第2页)

“怎么是三份?”李莲花笑着接过了请柬,却发现数目有些不对,一份他的,一份方多病的,剩下那份,李莲花看了眼名字,不由挑眉,“你要请笛飞声?”

“当日四顾门、金鸳盟和朝廷联手大败万圣道一事,早已人尽皆知。既曾为一方盟友,而如今江湖都在盛传,金鸳盟已弃暗投明、转邪归正,那这宴席请一请笛盟主,也合情合理。”乔婉娩莞尔一笑。

“这话让他听了,该大开杀戒了。”李莲花万分感慨,摇了摇头。

乔婉娩对李莲花的话不置可否,她更看重笛飞声是否能来:“为表诚意,我是想把请柬送到金鸳盟的,但转念一想,笛盟主只怕会直接忽视,所以只能请相夷你代为转交了。”

“我给可不一定有用。”李莲花把请柬塞进了怀里,坦言道。

“这不有方少侠。”乔婉娩笑盈盈道。

方多病开口确实管用得多,此人黑白两道通吃,可怕得很。

李莲花笑了笑,看着乔婉娩,突然想起了事来,只见他匆匆忙忙进了屋,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份卷轴。

“这是?”乔婉娩接过卷轴,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一株白梅。作画之人的技艺并不高超,但也算是栩栩如生,枝头的梅与枝上的雪浑然一色,雪盖住了梅的身形,却盖不住梅的傲然,白梅耸立在枝头,凌霜傲雪,不染纤尘。

乔婉娩爱梅,爱的就是这风骨,她追逐向往的,也是这样的风骨。

“这是哪得的?”乔婉娩喜欢得紧,拿着细细地看。

“自己画的。”

“你画的?”乔婉娩有些惊讶。

“总的来说,是多病画的,我负责上色。”李莲花可不敢冒功,他的作画水平,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他指了指里屋,继续道,“画了两幅,还有一幅挂在了里头。”

“为何送我这个?”

“是谢礼,谢你当日接下重任,带领四顾门守卫一百八十八牢,击败万圣道。”李莲花郑重地朝乔婉娩一拜,歉然道,“只是,我已不是那个能呼风唤雨的李相夷,折不下红梅,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只能用这种方式,聊表心意。”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以前的相夷会送我整个江南,但我想要的只有这点春色。”乔婉娩看着他,眼神复杂,心绪万千,最终释然一笑,她卷起画轴,高兴地抱在怀里,说道:“这礼物很好,我很喜欢。恰好四顾门的议事堂里缺了一幅画,回去我就把它挂上。”

“你喜欢就好,我琢磨不出要送你什么,这主意还是多病想的。”李莲花不自觉地抬手,轻咳了一下。

“原来是方少侠的意思,难怪如此合心意,我这礼也是送对人了。”乔婉娩打趣完,又想起了事来,“说来,那日你亲自写信,号令四顾门,也是方少侠的意思?”

“他是有这个意思,但最终下决定的是我。”

隔壁屋的小宝不知何时跑了出来,趴在自家的篱笆边上,正往这边张望,李莲花发现了他,打了个手势,让他离开,小宝朝他做了个鬼面,跑回了屋里。

“在重伤卧床的那段时间里,我时常想,我做人是当真失败,做门主,门人离散,做侠侣,心意不通,做兄弟,兄弟背叛,我以为自己朋友遍天下,可落难时,竟无一可托之人,无一容身之所,李相夷就是这么百无一是。”李莲花摇了摇头,释怀地笑了,“这里的村民待我极好,他们不在乎我叫什么,在江湖上是何身份,不在乎我为何身受重伤,跟人闹了什么龃龉。他们只知道,我是那位替他们伸张正义,救他们于水火的李少侠,他们要竭尽全力地报那份恩情。那一刻,我又觉得,李相夷也并非那么一无是处。”

他为武林的一腔热血已经被海水浇了个彻底,但那一颗为道的真心,却被好好安放了。

“这世上,我何人都能负,唯有二者,决不。一是这些村民,二嘛。。。。。。”李莲花笑了笑,不愿说。

乔婉娩心照不宣,跟着嫣然一笑。

“你如今这般……也不错。”

听到李相夷在东海失踪的消息时,她就知道,无论李相夷是否活着,他都不会回来了,在他只身前往东海时,他离开四顾门的结局就已经定下了,她只是想求一个他还活着的消息,这是她作为朋友的挂念。

她在苦等中等来了方多病的信,放下了心,又放不下心,李相夷还活着,也如她所想的不会再回四顾门了,那他以后该如何?李相夷的赤诚与热忱并没有错,只是这人世纷扰,终只有同道殊途的份。

她在这份忧虑,止于接到命她带领四顾门守卫一百八十八牢的信,她这才彻底安了心。李相夷没了,但留了一个保持着为道之心的李莲花,那也不错。

因着还有其他事,与李莲花闲聊完,乔婉娩就告辞了。

李莲花送了她出门,转身回到屋里,打开了那个画着莲花纹样的箱子,找到了他要的玉料。出乎意料的是,箱子里除了玉料,还藏了一个箱子。

他费了些力气把箱子搬出来,放到了桌上,打开一瞧,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鲜艳的红绸。李莲花唇角微扬,小心地将其捧出,继续往下看,一把刻着李相夷名字的小木剑、一叠泛黄了的江湖小报、一摞话本、一幅卷轴,一套做工用的工具,一张图样,还有几件旧衣。

李相夷轰轰烈烈了几载光阴,也就留下这点东西。

李莲花回想起这些东西的来处,竟十有八九都跟方多病有关。那叠江湖小报上跟李相夷有关的配图都出自方多病之手,只是多半都是些不正经的消息;那幅卷轴是送给李相夷的及冠礼,被他挂在了议事堂内,难怪乔婉娩说议事堂缺了幅画;图样上画的是李相夷要赔给方多病的笛子,那套工具也是为了做笛子特意寻的;更别提那把小木剑——在方多病的世界里,这是一切故事的开始。

李莲花翻看了片刻,就收了起来,转头摸起了那块玉料,他如今囊中羞涩,让乔婉娩寻得的玉料都没他巴掌大,看来这玉笛一时半会是赔不了了,只能先做些别的。

但他也想不出能做什么,只能暂且搁置,先睡个觉。

笛飞声一脚踹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莲花呼呼大睡的样子,顿时怒从心头起,当然,他这火就没灭过。

李莲花抬了抬眼皮,心痛地看了一眼门,痛心疾首地道:“阿飞,你就学不会敲门吗?你知道修门多贵吗?”

“你自己修,不花钱。”笛飞声抱着臂来到床边,冷眼看着李莲花。

“我如今手无缚鸡之力,修不了。”李莲花佯装虚弱,慢吞吞地爬起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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