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赵简来信了。他说颉利不满意,但他不会打。”
姬桓手里的活没有停,把一棵草拔出来,扔在一边。“他当然不会打。他刚当上可汗,位子还没坐稳。打输了,他的位子就没了。他不敢打。”
“那他为什么要那么多?”
“因为他想要。想要,就要试试。试了,大梁不给,他就知道大梁不好欺负。知道大梁不好欺负,他就不敢欺负。”
三月十二,陆述在政事堂收到了程务从云中写来的信。信写得很长,纸很糙,字迹潦草。程务在信上说,颉利的骑兵又开始南下了。这次不是五千,是一万。分十路,每路一千人,在云中、朔方、河东三镇之间来回穿插。不是试探,是骚扰。他们不攻城,不打仗,只是烧粮草、抢百姓、杀牧民。
陆述看完信,把信纸平铺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颉利在玩火。他知道打不下云中,所以他不打。他知道烧粮草、抢百姓、杀牧民,大梁受不了。大梁受不了了,就会跟他谈判。谈判了,他就会要更多。
三月十五,陆述进宫面圣。皇帝在甘露殿里批折子,看见陆述进来,放下笔,指了指案前的圆凳。皇帝的脸色很差,眼下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株被晒蔫了的庄稼。
“陆相,颉利在烧粮草、抢百姓、杀牧民。朕该怎么办?”
陆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笏板。“陛下,臣有一个办法,但臣不敢说。”
“说。”
“派兵打他。”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打?他不是在攻城,他是在骚扰。派兵打他,他跑了;不派兵,他继续骚扰。打与不打,他都不亏。”
“陛下,派兵不是为了打他,是为了告诉他,大梁不怕他。他骚扰,大梁就打。他跑,大梁就追。他跑远了,大梁就不追。他再来,大梁再打。打几次,他就不敢来了。”
三月二十,圣旨下了。命北疆三镇出兵,驱赶骚扰的北狄骑兵。程务、周劭、赵简各带三千骑兵,分三路出击。颉利的一万骑兵被打散了,跑回了阴山以北。临跑之前,他们放了一把火,烧了云中城外的一个村子,烧死了十几个百姓,烧光了全村的粮食。
消息传到洛阳,陆述的手在发抖。十几个百姓,十几条命,十几户人家的天塌了。颉利不是在打仗,他是在杀人。杀的不是士兵,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他杀百姓,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让大梁难受。大梁难受了,就会跟他谈判。谈判了,他就能要到更多。
三月二十五,陆述去了昌平王府。姬桓在后院收菜,白菜砍了一地,一棵一棵的,像一个个胖娃娃。他蹲在地上,把白菜抱起来,码在竹篮里。他的动作比以前更慢了,不是偷懒,是腰疼得更厉害了。
“殿下,颉利烧了一个村子。烧死了十几个百姓,烧光了全村的粮食。”
姬桓手里的活没有停,把一棵白菜砍下来,放在地上。“他在激怒大梁。大梁怒了,就会打。打,他就跑。跑了,再来。来来回回,大梁疲了,他就赢了。”
陆述蹲下来,帮他把白菜抱起来,放进竹篮里。“臣知道他在激怒大梁。但臣不能看着百姓被他烧死,什么都不做。”
“你做了。你让程务、周劭、赵简出兵了。他们打了,颉利跑了。跑了,就不敢再来了。至少这个春天不敢来了。”
当天晚上,陆述回到住处,点上灯,铺开纸。他写道:“二月,颉利遣使索绢、茶、粮,倍于骨碌。臣对上以不给,上赐如旧例。颉利不悦,然不敢打。三月,颉利遣万骑扰边,烧粮草,杀百姓。上遣三镇兵逐之,颉利遁。昌平王曰:‘他不敢再来了。’臣知,王非言颉利,乃言大梁。大梁硬,他就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