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羽撑着木桩站起身,望向那艘即将远行的船,又看向身旁的段凛戈。
“船要开了。”他说。
段凛戈点头,弯腰拾起地上的□□,重新藏入包袱。
“沈怀安。”段凛戈吩咐,“你带玉兰离开北平,往南方来寻我们。抵达之后,我会派人传信与你。”
沈副官擦干眼泪,用力点头。
“玉兰。”林惊羽走上前,再次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多谢你。”
玉兰笑了,眉眼依旧弯弯,眼底却含着泪光。
“别忘了给我留地址。”玉兰轻声说,“我还要去你说的面馆吃面。”
“好。”
林惊羽松开手,转身与段凛戈一同踏上码头,朝轮船走去。
身后,玉兰与沈副官并肩而立,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缩成小小的身影。
“沈怀安。”玉兰忽然开口。
“嗯。”
“你若再骗我,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沈副官望着玉兰被晨光镀上金边的侧脸,轻声却坚定地说:“不会了。”
小火轮再次鸣响汽笛,船体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水面,向前行去。
林惊羽立在甲板上,望着岸上两人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两个模糊的点,融进漫天晨光之中。
段凛戈站在他身侧,海风拂起两人的衣摆。
“冷吗?”段凛戈问。
“不冷。”
“你的手在抖。”
林惊羽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并非寒冷所致,而是因为那封神秘的信。他不知信中内容,却清楚,从交出那封信的一刻起,他与背后的组织,便再也无法撇清干系。
段凛戈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别怕。”段凛戈低声道,“无论信里写了什么,我都与你一同扛。”
林惊羽抬起头,望向段凛戈的眼睛。那里没有怀疑,没有质问,只有近乎盲目却滚烫的信任。
他忽然鼻尖一酸,险些再次落泪。
“段凛戈。”
“嗯。”
“若有一日,你发现我骗了你——”
“不会。”段凛戈轻轻打断他,语气笃定,“你不会骗我。”
林惊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缓缓靠上段凛戈的肩头,轻轻闭上了眼睛。
轮船在海河上平稳行驶,两岸的田野与村庄缓缓向后退去。天已大亮,晨雾散尽,暖阳铺满水面,碎成千万片流动的金鳞。
前方是汪洋大海,是陌生的南方,是未知难料的明天。
但此刻,他们并肩在一起。
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