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要成为原主“蓝姐”的延续,那个被债务和过去追着跑的幽灵。
他也不要完全变回佛州的布鲁斯,那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异乡客。
他就是“蓝”。一个融合了布鲁斯的直率、固执、某些过时的原则,和“蓝姐”这具身体留下的生存本能、些许黑暗记忆、以及在这片东方夜色中挣扎求生的全新个体。
原主的债务?是他的了。他会还,用自己挣来的干净钱,按照一个公平的、有尽头的方式去还。但不是被勒索,不是无底洞。
原主不堪的过去?是他的烙印了。他无法抹去,但可以选择不被它定义。那些照片和威胁,是悬着的剑,但他不会因此跪下。他要站着,把剑折断,或者,至少让它锈蚀。
苏姐的“交易”?他感激,但不接受。他不想把自己更深地“卖”给任何游戏规则,即使是看似能提供庇护的。他需要自由,哪怕是带着镣铐跳舞的自由。
但他也需要帮助。现实的帮助。
蓝站起身,骨头因为久坐发出轻微的咯响。他走向吧台,那里空无一人,沈默早已下班。台面上擦拭得光可鉴人,倒映着窗外的天光和他自己的脸——一张混合了西方轮廓和东方生活痕迹的、带着疲惫却眼神清明的脸。
他拿出手机,找到苏姐的微信。打字,删除,再打字。最终,他发过去一段话:
【苏姐,关于那晚的提议,我想好了。我不接受‘卖身’的合作。但我需要您帮一个忙:请您和‘泰华’真正能话事的人打个招呼,给我一个坐下来谈的机会。不是求饶,是谈判。告诉他们,之前的债务,我愿意按照一个合理的本金加有限利息偿还,分期。但从此两清,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必须销毁。如果他们不接受……】
他顿了顿,想起后巷里那三个打手,想起自己身体里那股凶狠的本能,想起佛州人处理麻烦的另一种方式。他继续打字:
【那他们就准备好,迎接一个不讲他们那些‘规矩’,只按自己方式解决问题的‘新蓝’。我可能会很麻烦,但‘缪斯’或许会少一个还能创造点价值的员工。当然,我会努力先还上欠您的人情。至于用什么还……除了那些‘特色服务’,我想,一个更稳定、更有口碑、更能帮‘缪斯’吸引多元客源的‘蓝’,或许也值得投资?】
他按下发送。没有请求,而是陈述。一种基于对自己价值认知的、粗糙却直接的“谈判”。
发完,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沐浴在渐亮晨光中的“缪斯”。这个充斥着表演、欲望、复杂人性和金钱味道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让他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归属感。像一艘在夜海中航行的、不太干净的船,但至少,甲板上有可以并肩骂娘的伙计,有沉默但或许可靠的瞭望员,有精明的船长,甚至还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要求古怪但报酬丰厚的乘客。
他有点喜欢这里了。不是喜欢它的全部,而是喜欢在这片混沌中,自己竟然还能挣扎着,找到一点点“做自己”的空间。
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酒吧里最后一丝夜色。蓝推开员工通道的门,走了出去。清新的、带着凉意的晨风扑面而来,街道空旷,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沙沙地扫地。
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被晨光照得暖洋洋的光头。
路还很长,麻烦还在,选择已定。
他要做“蓝”。用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那些该死的债务,去面对未知的威胁,去偿还欠下的人情,然后……看看在这座奇妙的城市里,这个全新的、混血的灵魂,到底能活出个什么样子。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终于跃出地平线,涂满了成都的天际线,也彻底照亮了他走向宿舍的那条小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蓝的战争,也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