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离你想去的地方近了一步。”
他看着她,忽然说:“你知道我想去什么地方?”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地方,你都会到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证书收好,放进口袋。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拿起一个袋子,递给她。袋子是黑色的,塑料袋,提手系了一个死结,解了半天才解开。
里面是一件羽绒服。
银灰色的,很长,能盖住膝盖。面料是那种滑滑的尼龙布,摸上去凉凉的,但里面很厚,很软,像抱着一朵云。领口有一圈毛领,是假毛的,但很蓬松,摸着很舒服。
她把羽绒服抖开,举起来看了看。很大,比她平时穿的大两号。袖子很长,下摆快到小腿。
“多少钱?”她问。
“别问。”
“我问了。”
“八百。”
她愣住了。
八百块,他半个月的工资。
“你疯了?”她说,“退回去。”
“退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我把吊牌剪了。”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但她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为什么要买这么贵的?”
“因为你说你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把羽绒服抱在怀里。羽绒服很轻,但抱在怀里很重。重得她手都抬不起来。
“穿上试试。”他说。
她把羽绒服穿上了。很大,袖子长出一截,像戏服。她把袖子卷了两道,还是长。下摆快到小腿,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一个银灰色的蚕蛹。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笑了。镜子里的人不像她,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羽绒服太大了,她的身体在里面晃来晃去,像一根筷子插在一个被子里。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怎么又哭了?”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我没哭。”
“眼睛红了。”
“是衣服的颜色映的。”
他笑了,从后面抱住她。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的头顶刚好到他的下巴,他不用低头,她不用踮脚。刚刚好。
她闻到他衣服上的洗衣粉味,和他身上的烟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冬天的味道。
“沈潮汐。”
“嗯。”
“以后每年冬天,我都给你买一件羽绒服。”
“那我要穿不下了。”
“那就捐了。”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羽绒服很暖,他的手很暖,他的心跳声很近。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像鼓点。
她想:这个冬天,不会冷了。
##五
异地恋在第六个月到了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