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桌子,折叠的,桌面贴了一层防火板,边角翘起来了,露出里面的刨花。
一把椅子,塑料的,白色的,椅背裂了一道口子。
就这些。
地上是水泥地,没有铺砖,扫得还算干净,但墙角有一圈黑印子,是长期受潮留下的。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
"厕所在外面。"陆野说,"走廊尽头,公用。厨房也是,公用,就在厕所旁边。"
沈潮汐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
她的包还背在肩上,没来得及放下。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模糊,像一个巨人。
"房租多少?"她问。
"四百五。"
"这么便宜?"
"隔断间嘛。"他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她放下包,走到床边,掀开床单看了看。床单是新的,蓝白格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能闻到肥皂和阳光的味道。床单下面,棉絮上面,铺着一层报纸。报纸是《北京晚报》,日期是上周的,铺得整整齐齐,接缝处用透明胶粘着。
她摸了摸,报纸是干的,没有潮气。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松紧带,打开门。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是她的——他什么时候回去拿的?她没印象了。衣服下面放着他的衣服,叠得很整齐。角落里有一个纸盒子,打开,里面是她的那只布兔子。
兔子被洗过了,很干净,裙子上的红底白花颜色还鲜艳着。
她拿起兔子,抱在怀里,转过身看他。
他站在门口,提着她的编织袋,像是怕她不满意,眼神里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探询。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她问。
"昨天。"
"床单也是昨天买的?"
"嗯。"
"报纸呢?"
"楼下捡的。"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勉强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在用报纸给她防潮,在楼下捡报纸,铺在床板上,还知道用透明胶粘接缝。
"陆野。"
"嗯?"
"过来。"
他走过去。她把兔子放在床上,伸手抱住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用力,像打鼓。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说,"就是想抱抱你。"
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掌心很糙,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老茧的纹理。
"委屈你了。"他说。
"不委屈。"她说,"有你在,就不委屈。"
她松开他,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被褥铺在床上,褥子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母亲用旧棉花弹的,很厚。她把褥子铺在棕绷上,再铺上他的床单,床单不够大,她就把自己的那条也铺上,两条拼在一起。
她从编织袋里拿出一个布帘子,蓝色的,碎花,是她在老家的时候用两块旧窗帘布缝的。她让他帮忙,把帘子挂在门框上方,用图钉钉在木框上。图钉是他从工地捡来的,生了锈,但还能用。
帘子挂上了,风一吹,飘起来,像一片蓝色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