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没回头,"我做饭,你再睡会儿。"
"你怎么回来了?"
"早回来了。"
"今天不用画图?"
"画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听见他下床的声音,拖鞋踩在水泥地上,拖沓着走过来。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知道她在哭,但她不让他看见。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说,"切洋葱切的。"
她没在切洋葱。她在切西红柿。
他没拆穿。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手臂环住她的腰。他的身上有一股sleep的味道,混杂着烟味和汗味,熟悉又陌生。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什么?"
"我帮不上你。"
她的刀停在半空中。西红柿切了一半,汁水流出来,淌在案板上。
"谁说你帮不上?"
"我自己说的。"他说,"我知道我帮不上。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你去告老师,我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你发论文,我连题目都念不顺。你越来越厉害,我还在工地烧电焊。"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的,是熬夜熬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一张红色的网。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下唇中间那道裂口又渗出血丝了。
"陆野,"她说,"我没要你懂那些。"
"但你想。"他说,"你想有人懂。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你跟我说的时候,眼睛很亮。但我一说话,你的眼睛就暗了。你说没事的时候,眼睛是暗的。"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她确实想有人懂。她确实在他听不懂的时候,心里有过一丝失落。那一丝失落很小,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原来他都看见了。
"我不怪你。"他说,"我真的不怪你。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不需要我了。"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背心。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像在打鼓。
"我需要你。"她说,"我需要你活着,需要你在,需要你回家。我不需要你懂现象学。"
"但你需要有人懂。"他说,"那个人不是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她从未见过。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认命。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看着对面的山,知道跳不过去,于是决定不跳了。
"你想说什么?"她问。
他沉默了很久。
"我想说,"他说,"如果你遇到一个人,能懂你的,能跟你聊那些的,你不要因为我而放弃。"
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我说真的。"他说,"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我不想你每次跟我说话,都要先想想他听不懂。我不想你在我面前,只能笑,不能真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