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他说。
"嗯?"
"我今天,在爸坟前,问他,我算不算混出个人样了。"
"他怎么说?"
"他没说。"陆野笑了,"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混出个人样,不是有钱,有地位,是有人需要你,有人爱你,有人愿意跟你过一辈子。"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给了我这些。"他说,"所以,我算混出个人样了。"
沈潮汐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床很软,弹簧床垫,二百块买的,睡上去会陷下去一块。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闻见他身上的酒味,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的味道。
"陆野,"她说,"我今天在想,我们以后会有孩子。"
"嗯。"
"孩子会问,爸爸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说?"
"说,妈妈在餐馆洗碗,爸爸在送外卖。爸爸看见妈妈在背单词,就喜欢上了。"
陆野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脸上。
"太土了。"他说。
"土才是真的。"她说,"童话都是公主和王子,我们是洗碗工和外卖员。但我们的故事,比童话好。因为是真的。"
他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两个人挤在弹簧床垫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绿萝的影子在墙上摇晃,像一片海。
"潮汐。"
"嗯?"
"谢谢你,向我求婚。"
"不客气。"她笑了,"下次换你。"
"没有下次了。"他说,"就这一次,一辈子。"
"好。"她说,"一辈子。"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他的小指还是不太灵活,微微蜷着,但能勾住,能摇动。
"拉钩上吊,"她说,"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他说。
窗外,县城的夜空能看见星星。不多,但很亮,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远处有火车经过,汽笛声很响,呜呜呜——像一个人在哭,又像一个人在笑。
她想:这就是婚礼。不是结束,是开始。不是童话的结局,是真实生活的起点。以后会有争吵,会有困难,会有想要放弃的时刻。但此刻,他们是幸福的。这就够了。
她握紧他的手,闭上眼睛。
明天,他们会开始新的生活。装修队要扩大,规划局要评职称,也许会有孩子,也许会有更多的挑战。但他们会一起面对,像过去一样,像未来一样。
潮汐涨落,不问海岸。它们只是,永远相互抵达。
这一次,终于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