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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与前世（第2页）

他当时在想什么？事后他反复回味那一刻的香甜，对方的视线里只有他，没有旁人。

只可惜好景不长……阴影投在面上，惊春持了把纸伞伫立在他身后，脑中往昔被打断，身体深处也隐隐有股慑人的寒意窜涌，五指不由抓紧狐裘，指节都泛出青白。

“是时候了，明日惊春你去将他叫到清苑来。”

此处的他是谁，他们二人自是不用明说便已知会。

当夜，清苑之中，晚兰州身披狐裘坐在镜前，丝绢顺着剑锋滑过，细细的擦着剑上的白梅雕花，口中哼着不知名的曲儿，心情甚是愉悦。

看着镜中人的模样，恍然又回当初，手腕被温凉扣住，温热吐息近在咫尺，那人口吐青兰：“兄长，现在晚式少不了你，让我去吧。如果……是为了报仇，让我去吧。”

他低垂着眉眼，烛火将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看着与自己宛如揽镜自照的玉面，沉沉蕴着不可言的情绪，无奈轻叹一声，放下绝念，拉着晚兰亭一同坐在镜前，长剑横在面前，覆上对方的手，引导着在剑锋流转，直至血丝滑落，眉宇紧蹙。

“你看，杀人是很痛的一件事。晚亭，你还没做好准备，所以这次我先去，下次你再去可好？”

“可是！可是万一……”

“万一我死了？”说罢，他捧起了对方的脸，跟小时候哄睡一样，轻巧啄了一下脸侧，额头相抵，双眼微闭，“我答应你，除非你死，不然我会一直在。”

哪怕成为恶鬼也在，你我永世，纠缠不休。

那一天他也真的宛如恶鬼般浑身浴血归来，而对方一直在他的怀里哭，手上却在不停帮他擦着脸上血，一擦一道雪白，直到玉面擦净，也还在擦。

他不知道他到底在擦什么，在哭什么，待对方平静下来，牵引着他来到塌边，抵足而眠，这一天才算过去。

事后他一品再品那一天，竟发现此后再无这等温情。

弯月挂空，雪白剑锋照眼，视线跟随绢布游走冷锋，唇角不禁挂笑，思绪百转，似有花在眼前绽开，花中人雪肩颤抖着，乌发之下，疤在背上纵横，长剑横在身侧，血干涸在剑身，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头看双手，又双手捂面，痛彻心扉。

晚兰亭半跪在他面前，整个人近乎崩溃，双手抱头，一遍遍重复着：“兄长，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人了！”

他缓缓蹲下，双臂一伸，将眼前人一揽入怀，声音一柔再柔，语气一轻再轻：“他是我们的杀父仇人之一，晚亭你做的很好，况且杀人又如何呢？在当下世道，你若不杀他，他就会先杀我再杀你。而且他本就看不惯玉京晚式的存在，他杀了父亲，早晚都会来杀我们的不是么？我们也不过是先下手为强，占得先机罢了。”

“所以，你在哭什么呢？”拭去怀中人的眼泪，捧起他的脸，唇轻点在他的脸侧，续道：“说到底，是他的技不过人，你又何须自责？”

“兄长，可是……可是，我本不想杀他的，只要他认错我就不会……”

“不会怎么样？你就会原谅他吗？”他试探问道：“他现在只是杀父仇人，但是来日你又怎么保证他不会杀了我或你？”

“不！我不能……兄长，我不会让你死的，如果，如果只能靠杀人才能护住玉京晚式……”晚兰亭断断续续说着，只见他将双手摊开在眼下，死死盯着这双手，语气逐渐坚定不移，“兄长不要杀人，让我来，我会杀。不管是谁，只要威胁到玉京晚式，皆是死路一条。”

至今他都无法遗忘当时他眼中光芒，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那一刻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