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倪永孝忽然侧身。动作快而稳,不带半分戾气,指尖却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她的腕骨,微微向上一抬。一股麻意顺着掌心窜遍全身,她指节不受控制地松开,螺丝刀被他从容抽走。
乔若初惊慌地挣扎后退,倪永孝顺势松手,后退一步,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刚从她手上夺下的东西。窗外灯光漫入屋内,落在倪永孝的背上,也照亮了门口那道瘦小身影。她脸颊沾着灰污,眉头轻蹙,眼底却燃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倔强:“还我!”
“还你,让你继续持械行凶?”
“我……我没……”乔若初底气不足地想反驳,却被倪永孝冷冽打断:“外面是移民局的人吧。也好,我亲自把你从哪来,送回哪去。”一句话,瞬间攥住乔若初的命脉。她如被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满目惶恐地望着眼前隐在暗光里、看不清眉眼的人。
想逃,门外追捕近在咫尺,出去便是遣返的死路;
想留,门内亦藏无法预知的风险。
一时间,她进退两难,走投无路。
她慌乱地翻出兜里积攒许久的三千英镑,双手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哀求,声音软怯,普通话依旧清晰干净:“对不起,我不该威胁你,我错了。我把钱都给你,就让我躲一下,就一下,可以吗?”
倪永孝淡淡扫她一眼,语气冷硬,不带半分余地:“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做什么?”
一句话如针,瞬间戳破她所有侥幸。
她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无力地靠在冰冷门板上,眼底那点倔强求生的光,一点点黯灭下去,只剩穷途末路的绝望。
她像被判了死刑的囚徒,认命地等待行刑,等待他高声呼喊,等待他打开那扇门。
倪永孝本打算,任由移民局将人带走。敢挟持他,总要付出代价。
可她眼底那点求生微光骤然熄灭的刹那,他心底那片沉冷,竟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狼狈,怯懦,却又拼了命想活。那抹死寂般的绝望,竟让他心底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恻隐。
门外,移民局的脚步声仍在巷间回响,由近及远,由急促渐趋迟缓,最终在冰冷的雨幕里一点点淡去。
门内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时间仿佛在这方寸空间里被骤然拉长,直至那声响彻底停歇,再无半点声息。
“还不走?”乔若初的心一直悬在半空,这段无声的等待里,她已为自己设想过无数种客死异乡的下场。
直到对面男人冷淡开口,她才如梦初醒。
她愣怔片刻,眼底一片茫然。
“怎么?要我把人叫回来?”倪永孝的声音依旧冷淡。
乔若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门外早已寂静无声——显然,巡查的人已经离开。她灰暗的眸子,霎时亮起一簇微光。
意外、疑惑、惊喜、愧疚,种种情绪翻涌而上。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那道逆光中的身影,只仓促弯腰深鞠一躬,将攥在手心的三千英镑飞快放在鞋柜上,转身拉开房门,一头扎进外面的冷雨之中。
是无颜面对,也是怕他骤然反悔。
房门微敞的玄关处,唯有一句干涩哽咽、普通话清亮的“谢谢”,残留在微湿的空气里,缓缓消散。
伦敦的雨,还在下。
有人仓皇奔逃,躲过追捕,却一头撞进命运罗网。
有人静立暗处,不伸手,不追赶,却不知那道瘦小身影,已悄然刻进心底。
他不知她姓名,不知她来路,只当是个慌不择路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