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到时,凤姐正与平儿对账,桌上账本堆如山,算盘噼啪作响。一见黛玉进来,凤姐立刻撂下算盘,满脸堆笑迎上:“哎哟!什么风把林姑娘吹来了?快坐快坐!平儿,沏新茶!”
黛玉笑着落座,凤姐上下打量她,笑道:“姑娘今儿气色好多了,想来是老太太的补品养着。老太太的东西,都是内府出来的,旁人求都求不来。”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贾母,又暗提燕窝之事,两边都不得罪。
黛玉只作未听出,温温应道:“外祖母疼我,我心里实在不安。”
“你是老太太的心肝肉,疼你是应当的。”凤姐亲自递茶,语声热络,“只管安心住着,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黛玉端茶浅啜,耳中已听得明白——
凤姐心底算盘噼啪乱打:
“这丫头来找我做什么?无事不登三宝殿。刚从太太那里出来,就到我这儿,定是有事。她连太太都敢拿捏,我可得小心应对,别被她绕进去。”
黛玉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凤姐姐,玉儿有一事相求。”
凤姐眼珠一转,笑道:“姑娘尽管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身边雪雁年纪小,不懂规矩;王嬷嬷又年迈,不中用。”黛玉直视她眼睛,语气诚恳,“我想跟姐姐借一个人。”
凤姐心底立刻警觉:借人?是想安眼线?
黛玉似看穿她心思,温温一笑:“不是姐姐身边的人。我听说宝玉院里有个丫头叫小红,手脚麻利、口齿清楚,我想借来几日,教教雪雁府里规矩。我已问过宝玉,他应允了。”
凤姐一怔。
小红?她印象里不过是个粗使丫头,沉默不起眼,黛玉怎么会偏偏点她?
“原是那个安静丫头?”凤姐笑道,“姑娘好眼力。既然要借,只管拿去,多大点事!”
“多谢凤姐姐。”
不多时,平儿领来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生得干净齐整,眉眼爽利,虽穿半旧青布衣裳,却收拾得一丝不苟,腰板挺直,不卑不亢。
“奴婢小红,给林姑娘请安。”语声清脆利落。
黛玉看着她,心底微动。
上一世,小红本是个有本事、有野心、却没机会的人。在怡红院做粗活,永无出头之日,后来得凤姐提拔,才一展才干。这样的人,最易收服,也最能成事。
这一世,她要提前把这颗未发光的棋子,收到自己身边。
“小红,”黛玉语声柔和,“我想借你几日,教教雪雁规矩。她从苏州来,不懂府里礼数,劳你多费心。”
小红抬眼望她,目光坦诚不躲。
那一瞬,黛玉听见她心底翻涌的激动:
“林姑娘点我?为什么是我?我不过是个粗使丫头。这是机会!是我唯一能出头的机会!在怡红院一辈子也熬不出来,跟着林姑娘,说不定就能不一样。这个机会,我死也要抓住!”
“奴婢愿意。”小红垂首,语声稳,指尖却微颤,难掩激动。
“多谢你。”黛玉弯唇一笑,又向凤姐谢了一声,便带着小红告辞。
出了院门,紫鹃忍不住小声问:“姑娘,您怎么知道小红这个人?奴婢从未与您提过她。”
“偶然路过怡红院,听她分派活计,条理清楚,是个能干的。”黛玉淡淡一语,不细说缘由。
紫鹃不再多问。
小红跟在身后,低头静走,脚步轻悄,心底却已立下死志:
“林姑娘看得见我,知道我能干。从今往后,我就是姑娘的人。谁跟姑娘过不去,便是跟我小红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