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院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谢临渊那缸鱼在水面下吐了个泡泡。
过了好一会儿,谢临渊犹豫着开口:“三天后,东南方有雨气。”
殷故“嗯”了一声:“比我看见的晚了一天。”
谢临渊合上黄历,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审视:“你真的是‘看见’的?”
殷故迎着他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慢慢笑了。
“你为什么对下雨这件事这么上心?”殷故走过来,在谢临渊对面坐下,手撑着下巴,“别跟我说什么怕贬官罚俸。你不是那种人。”
谢临渊沉默了很久,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声音放得很轻:“十二岁那年,淮北蝗旱,赤地千里。我和母亲跟着难民的队伍走了七天,我喝掉了最后一口水,她倒在了路边。我抱着母亲坐在田埂上,等了一夜,想等一场雨,但是雨没来。”
殷故看着他的侧脸,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
“行,”他说,“三天后,东南风起时,必有雨。这是我‘看见’的,不是猜的。”
顿了顿,他又说:“第三个条件:永远不要问我如何‘看见’的?”
谢临渊转头看他。
“好。”
三天后,东南风起,大雨倾盆。
皇帝龙颜大悦,赏了钦天监和举荐有功的王大人不少东西。谢临渊领了赏赐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去看那些金银绸缎,而是去找殷故。
殷故不在屋里。
找遍了整个钦天监,最后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找到了他。殷故坐在树根上,头顶的树枝上蹲着两个乌鸦。
“你说他是不是傻?雨本来就要下,他非去折腾,折腾完了,倒让那个‘举荐’他的王大人成了有先见之明、为国举贤的有功之臣了。”
乌鸦在树枝上扑棱一下翅膀,飞走了。
他不满的骂了一句。
他在跟乌鸦说话?谢临渊靠在廊柱上疑惑的愣了一会儿,并没多问。
隔天傍晚,殷故推门进来,把油纸包搁在桌上。
“城东的,最后一包,老板说要歇业三天。”
谢临渊打开油纸包,桂花糕还温着。他掰开一块,指尖碰到什么,低头一看——一根极细的黑色绒羽,粘在糕点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把羽毛捻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殷故正在倒茶,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怎么了?”
“没什么。”
谢临渊把羽毛夹进书页里,合上,掰了一半桂花糕递过去。殷故接过来咬了一口,没头没尾地说:“谢临渊,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嗯?”
“别人都怕我这张嘴,就你不怕。”殷故咬着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说,“你不但不怕,你还跟我讨价还价的。”
谢临渊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你不会害我。你……挺好的。”
殷故噎了一下。
“我没那么好。”他说。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谢临渊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殷故,“是我说了算。”
殷故接过那半块桂花糕,捏在手指尖,没吃。晚风吹过来,吹动他灰袍的衣角,吹散他额前的碎发。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