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时,沢野砚正靠着舷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指。
舱门打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手拉了拉肩上的双肩包,身形清瘦,十三岁的少年身形尚未长开,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与休闲裤,眉眼干净,神情沉静。
“小砚,这边走,车子已经在外面等了。”
温柔的女声在身侧响起,沢野澄江提着小巧的手提箱,站在他身侧,眉眼温婉,长发利落束起,一身简约的休闲装束,依旧掩不住周身干练的气质。她抬手自然地帮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动作熟稔又轻柔,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沢野砚微微颔首,轻声应了句“好”,脚步顺从地跟在一旁。
这是他的姨妈。
姨妈说东京这边有新的研究项目要跟进,姨夫的工作也正好有调任的机会,于是一家人便收拾行李,从纽约回到了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
五年。
距离他被迫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房间里,高考结束的夜晚,他终于可以尽情打游戏了,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蜂蜜水,疲惫袭来,他闭眼趴在桌上小憩,再睁眼,世界天翻地覆。
八岁的孩童身体,陌生的环境,耳边是听不懂的日语,周遭是全然陌生的人和事。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解释,十八岁的灵魂,困在了一具八岁的孩童躯壳里,坠入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最初的那段日子,他恐慌过,茫然过,发疯似的想要找到回去的方法。
他试过对着夜空许愿,试过刻意寻找所谓的穿越契机,试过一遍遍回想自己昏迷前的所有细节,可一切都是徒劳。
没有时空裂缝,没有神秘力量,没有任何能让他回到原本生活的线索。
他试过用孩童的方式哭闹,试过沉默抗拒,收养他的姨妈一家还以为他是因为父母的死亡受到了刺激,没接收原主记忆的他就这样蒙混了过去。
他渐渐明白,自己大概是永远回不去了。
那个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那些熟悉的人和事,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他再也见不到父母,再也回不去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再也不能以原本的身份,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份认知,曾让他沉寂了很久,整日沉默寡言,只是成天发呆、回忆,拼凑着仅存的、属于原世界的细碎慰藉。
后来,他没有再刻意去想家,不是不想念,而是那份念想,早已在一次次绝望的尝试中,沉在了心底最深处。
回不去了,这是他五年来,唯一笃定的事。
而身边这位始终对他温柔以待的女人,沢野澄江,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依靠。
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她义无反顾地收养了自己,带着尚且年幼的他远赴纽约,一住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她待他视如己出,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包容他所有的沉默与疏离,给他最好的生活,从未有过半分苛待。
他从未主动问起过自己的父母,从未打探过过往的细节,沢野澄江也从不多提,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温暖着他。
有些事,无需直白言说,从对方的眼神与行动里,便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一行人走出机场航站楼,一辆黑色的家用轿车早已等候在路边,司机快步上前,接过他们手中的行李。
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衬衫、气质温和的男人走下来,他身形挺拔,面容儒雅,眉眼间带着点严肃,却又透着十足的亲和力。
“澄江,小砚,辛苦了。”
男人笑着走上前,目光落在沢野砚身上,满是温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飞了这么久,累坏了吧,快上车,家里已经备好饭菜了。”
桐谷慎也,沢野澄江的丈夫,沢野砚的姨夫。
沢野砚露出微笑,轻声喊了一句“好的姨夫”,便弯腰钻进了车里。
这位姨夫常年忙于工作,时常往返于世界各地,却从未忽略过对他的关心。
出差回来时,姨夫总会给他带各式各样的礼物,会耐心地陪他说话,即便他开始总是回应寥寥,也从不在意。
偶尔能听到姨夫在电话里和人沟通工作,话语间皆是专业的法律术语,语气沉稳,逻辑清晰,一看便是职场中的精英人物。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朝着东京市区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