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还没有。
铁砧镇的入口是两座山丘之间的一道窄缝。
缝口立着一座铁铸的门框,门框上嵌着七盏骨灯——不是暖黄色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把清道夫骨灯用高温重新锻造过。灯光明亮但不刺眼,把窄缝两侧的铁锈色岩壁照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门框下面站着两个守卫。
都穿着铁砧镇标志性的皮围裙,腰间挂着锻造锤。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手臂粗壮得像两段树根。另一个年轻些,下巴上只有稀疏的胡茬,手里提着一盏手提骨灯。
络腮胡守卫看见雾气中亮起的暖黄色灯光时,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锻造锤。
然后他看见了那匹马。
灰白色的,鬃毛如雾气流淌,眼睛是温暖的琥珀色。
他的手从锻造锤上移开了。
“驾骨车的人。”他说。
不是问句。
素练在门框前停下。方硕坐在车头,手里还握着那个空了的茶杯。他朝络腮胡守卫点了点头。
“路过了盐湾镇,”他说,“接下来想在这里待几天。”
络腮胡守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栖霞车厢。深色水晶车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素练身上——不是那匹灰白色的马,是车头那盏骨灯。
和铁砧镇的暗红色骨灯不同,栖霞的骨灯是暖黄色的。不是锻造过的颜色,是骨灯原本的颜色。
“那盏灯,”络腮胡守卫说,“没改造过?”
“没有。”
“不怕引来清道夫?”
方硕低头看了看那盏灯。暖黄色的光芒安静地亮着,在铁砧镇暗红色的灯光中显得格格不入。
“它引来的不是清道夫。”他说。
络腮胡守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镇中心有客栈。你的马可以停在客栈后面的马厩。那里的草料不错。”
“谢谢。”
栖霞缓缓驶进窄缝。骨质的车轮碾过铁锈色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窄缝两侧的岩壁上凿满了凹槽,每一个凹槽里都放着一盏暗红色的骨灯,把整条通道照得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喉管。
方硕驾着车,没有看那些灯。
他在看通道尽头。
那里有一片铁锈色的天空——不是灰暗世界常见的铅灰色,是被矿脉和锻造炉映红的、带着某种灼热感的暗红色。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铁锈和焦炭混合的气味,很淡,但辨识度很高。
铁砧镇。
以锻造闻名的城镇。
镇上有灰暗世界里最好的铁匠。
方硕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上那一点赭石色的颜料还在。
明天,他要去看看那些铁匠。
不是画画。
只是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