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四点,校长办公室。李主任。”
李主任。
陆一鸣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兜里。他没有问任何人李主任是谁,但他在这个学校待了不到一周,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李主任说了,这个班别浪费太多资源。”“李主任让把5班的体育课改成自习。”“李主任说补课期间5班的电费要单独核算。”
他没有在意过。但现在,李主任要见他。
周五下午四点,陆一鸣准时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王校长和李主任。
李主任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衬衫扎在西裤里,皮带扣亮得反光。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茶,看见陆一鸣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一下下巴。
“坐。”
陆一鸣在对面坐下来。王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陆老师,”李主任开口了,“来了一周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学生好管吗?”
“还行。”
“还行?”李主任笑了一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我怎么听说,你在课堂上搞什么‘分层练习’,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
陆一鸣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李主任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质疑,是审判。不是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是想告诉你你错了。
“那不是分等级,”他说,“是分层教学。根据学生不同的基础,给不同难度的练习,让每个人都能在适合自己的水平上进步。”
“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李主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这是变相分快慢班。教育局三令五申,义务教育阶段不允许分快慢班。你这样做,是在给学校惹麻烦。”
“这不是分班,只是在同一堂课内——”
“陆老师。”李主任打断了他,“你来这个学校之前,我和王校长通过电话。我们同意你来,是希望你能把这个班稳住,别出乱子。不是让你搞什么实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王校长停止了转笔,但没有说话。
陆一鸣看着李主任,又看了看王校长。王校长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没有看他。
“我明白了。”陆一鸣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李主任叫住他,“我不是要否定你的工作。我是提醒你——这个学校,这个班,经不起折腾。你好自为之。”
陆一鸣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橙红色。他站在那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他忽然很想抽一根烟。但他不抽烟。他兜里只有一盒薄荷糖,已经吃完了。
他站在那儿,把那盒空了的糖盒子捏扁,又捏扁,直到铁皮上的漆裂开,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
然后他下楼,往校门口走。
小卖部的灯亮着。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柏舟正在往货架上摆东西。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了陆一鸣一眼,然后继续手里的活。
“被骂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
“你的脸。”沈柏舟把最后一包方便面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写着三个字。”
“什么字?”
“不服气。”
陆一鸣靠在货架上,双手插兜,看着沈柏舟的背影。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后颈的皮肤很白,脊柱的线条从衣领下方延伸出来,像一条浅浅的河。
“他说我分层教学是分快慢班,是给学校惹麻烦。”
沈柏舟没有马上接话。他走到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罐啤酒,放在台面上。然后又拿了一罐,推过来。
“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