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看见教室最后一排亮着一盏小台灯——是周浩带来的那种充电式LED灯,夹在桌沿上,发出暖黄色的光。
周浩和林小溪并排坐着,头凑在一起,面前摊着一沓“补救卡”。
“不对,这一步错了。”周浩指着林小溪的草稿纸,“你看,负负得正,这里应该是加号。”
林小溪把那道题重新算了一遍,然后“啊”了一声。“我忘了符号。”
“我也是,上次错了好几道。后来沈哥——不是,小卖部那个人,在卡片背面写了提醒,我才记住。”
林小溪翻到卡片背面,看见那行手写的“注意符号”,轻轻笑了一下。
陆一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靠着门框,看着那盏台灯下的两个人。周浩讲题的时候很认真,手势很多,像在比划什么。林小溪听得很专注,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偶尔问一句“为什么”。
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
陆一鸣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转身下楼,走到小卖部门口,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沈柏舟正蹲在货架前面整理东西。
“你那张知识追踪表,能让我看看吗?”
沈柏舟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画满颜色标记的表格,递给他。
陆一鸣接过来,看了很久。
绿色在变多。
他把表格折好,放进口袋里。
“明天周末,你店里忙吗?”
沈柏舟看了他一眼,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忙。怎么了?”
“来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陆一鸣从兜里掏出那盒薄荷糖,倒了一颗,递给沈柏舟。
“给周浩和林小溪补课。你补数学,我补语文。”
沈柏舟接过那颗糖,没有放进嘴里,而是拿在手里,用指腹慢慢地捻。
“我不会讲课。”
“你不是已经在讲了吗?那些卡片背面的批注,比我会讲。”
沈柏舟低下头,嘴角那道浅弧线又出现了。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痕迹。
“几点?”
“九点。教室见。”
陆一鸣走出小卖部,站在操场上。
月亮很亮,亮得能看见操场上那些野草的影子。风吹过来,带着稻田里成熟的、金黄色的香气。
他把那颗薄荷糖咬碎,凉意从齿间炸开,顺着喉咙往下淌。
一个月。
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早晨九点,这间教室会亮起灯。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