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落在林渊垂着的右臂上,嘴角咧开一道残忍的笑意。
“右手废了?”
林渊没有回答。
韩铁的笑容更深了。他不再追着林渊砍,而是开始逼林渊往擂台角落走。一刀封左,一刀封右,一刀封退路,一步一步,把林渊逼向死角。
擂台下的起哄声越来越大。
高台之上,柳轻烟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住了。她缠的白布,她当然知道林渊的右臂伤到什么程度。续筋膏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全吸收,现在那条手臂里的筋膜,此刻正处于修复最关键的阶段,任何剧烈发力都可能导致二次撕裂,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她看着擂台上被一步步逼入角落的林渊,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擂台上,林渊的后背已经贴上了擂台边缘的围栏。
身后是三尺高的落差,掉下去就是输。面前是韩铁厚背砍刀织成的刀网,一刀接一刀,密不透风。
他没有退路了。
韩铁的第十三刀——一记从上往下的直劈,用尽了全力。刀锋未至,刀风已经压得林渊额前的头发全部向后倒去。这一刀,他避无可避。
林渊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是识海里那一道剑光,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赤渊斩出的那一剑。从上往下,直直地斩落。没有变化,没有后手,没有任何退路。就是一剑。
他抬起左手。
没有剑。他的手就是剑。
食指和中指并拢,其余三指收拢扣于掌心。一个最简陋的剑指。
识海深处,那一道被赤渊渡入的剑意骤然亮起。像是一根被点燃的火柴,在黑暗中擦出一团灼目的光芒。剑意沿着经脉奔腾而出,从丹田一路上行,穿过肩膀,穿过手肘,穿过手腕,最终汇聚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指尖喷薄而出。
不是灵力的光芒。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透明的、几乎不可见的、却锋利到让空气都为之扭曲的锋芒。
林渊的左手,从上往下,一剑斩落。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就是一剑。
剑指与砍刀在空中相遇。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韩铁的厚背砍刀,从刀刃中间,整整齐齐地断成两截。
前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去,哐当一声插在擂台边缘的青石缝隙中,刀身嗡嗡震颤。后半截还握在韩铁手里,断面平整如镜。
韩铁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刀,脸上的表情从残忍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恐惧。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不是手断了,是一道极其锋锐的剑意沿着刀身传入他手臂,精准地切断了手腕处几条灵力的传导路径。不是永久性的损伤,但至少在一炷香之内,他的右手提不起任何力气。
当啷。
半截刀从他手中滑落,砸在青石台面上,弹了两下,静止不动。
擂台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起哄了。没有人说话了。所有人都在看林渊的左手——那只食指和中指并拢的左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在空气中微微扭曲着。
剑意。那是剑意。
一个练气期的外门弟子,用左手,凝聚出了剑意。
高台之上,柳轻烟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住了。她的表情依旧淡然,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崩塌和重建。
她见过剑意。金丹期的剑修,能够凝聚剑意的也不到一半。那需要对剑道有极深的领悟,不是苦练就能达到的,需要天赋、机缘、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林渊——一个五灵根的废柴,修炼三年毫无寸进,入赘柳家不到一个月——在擂台上,用左手,凝聚出了剑意。
执事高声宣布结果的声音,她几乎没有听见。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林渊转身走下擂台的背影上。那个背影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右臂依旧垂在身侧,没有用力。左手已经松开了剑指,随意地垂着,指尖那丝若有若无的锋芒已经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随手挥了一下。
柴房里,林渊躺在木板床上,盯着漏风的茅草屋顶。
左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