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落下去,不落在墨上,落在名上。”
她话尾没收净,巷外先起一阵碎嚷,像市集那头起了骚动。两个孩子追着跑过,尖嗓子里夹着“柳边”“封”两个字,风一过又散。
阿檀到门缝一掠,回身,喉里那条筋绷了一下。顾仍不抬眼,只把压尺轻轻一顿,案上手札、抄件、残谱齐齐一震:“慌什么。
听我把锋说完。”
老妇人手去扶门框,没扶到,改扶自己的喉,又放下。放下的手空,空得像袖里被撕走的那半页。
她想起门槛上那一个人,想起“周”字,想那字晕开,像一口气没出完。她抬眼,想求准话。
准话不挨求。
指节在案角按。案角木纹软,按下去不弹。
顾道:“字在说谎。说谎的,不是你们将军哪一横写拐了。
有人要全天下人以为,周家百年抱出去、递上去的,都生在同一双手里。同一只手里杀人,最省墨。”
门外忽然有人叩门。
不是昨夜那种试探的声。
是官署的节拍。
三下,一停,再两下。
阿檀的手已经扣在刀柄上。
顾清简没动。她只看着案上那三路字锋,像在等谁先说真话。
门外的人没再敲。只说了一句:
“史台传话。”
“柳边那间铺子——”
“今晨封了。”
阿檀眼神一紧。
顾清简这才抬眼。
“人呢。”
门外顿了一息。
“人没了。”
天光漏一线,线落在残谱与抄件缝间。阿檀在灯后,手背仍绷着。
她不问“谁的刀”,只把刀柄在掌中握实。
外头有雀声,一掠便收。
老妇人问出来了,问得齿缝在抖:“那、那民妇昨儿、前儿递的,还算、还算……”
“算。纸怎么不算。”
顾道,“算的是你们手里这两张、这一谱,能不能把台面撬开一条缝。名要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