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问靴。问铃。
“我进来前铃响过。响的是谁、谁进谁出,不登册,可也有耳。”
开门的嘴动了动。花白头一抬手,嘴就合。
合是令。
合不了太久。外头脚步重。
靴底硬,不像侧门廊里那种软。软的多半是吏,硬的多半是上房。
上房来的人不进门。门后深,名就重。
声音在门帘外。帘不厚。
厚的是话。话两个字:可办。
办什么,不说清。说清刀就落。
刀不落,是让她办她自己的。
帘影一动,人没进来。从帘缝里递过一枚小签,竹的,上刻一行字。
签条先落到花白头眼皮底下,指尖一转,才像把缝合上。花白头手就稳了,稳得不像刚才汗滑。
“姑娘。上房有令。
副页你可抄一联影。影抄完,袋仍封。
批号今日不再给第二人。第二人,是你。”
这话怪。怪在“第二人”三个字。
三字里藏着先到那一位。第几位,没人说。
帘外一声干咳。像提醒:够了。
她不强取。只取能取的。
能取的是一联影许可。影抄在公厅。
公厅灯亮着,灯下指尖发烫,心里却凉。
她抄。默里不写字。
字从眼走到腕。到了腕,就不容易假。
假的人怕腕。
她腕子稳。怕的是外头又一声铃。
铃一响,就有人要出门。
她不停笔。停笔是给人看。
笔不停。外头脚步远了,散在巷口,像从来没来过。
抄完。墨干得快。
快不一定是墨好。也可能是心冷。
心冷,墨就净。
她刚离案半步,开门人忽然斜插过来,五指成爪扣向她指间影抄,迎面只有半句:“上房说——”花白头一掌拍案,啪一声,烛焰齐矮,喉里滚出两字:“松手。”开门的松了,指节却在影抄边口留下凹印,像第二只齿。
她不言语,把影纸往怀里一收,指节在凹印上轻轻一抹。抹是记。
记的是:有人敢在公厅里夺,就有人敢在城里杀。
公厅还潮。潮气贴着纸。
她在影抄上盖了一个小小的私押,不入公格,只给她自己记一道齿。齿不给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