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摇头。摇头还早。
要验。验了,信才是信。
巷口风一拐。拐处像有人。
两副肩,一左一右,脸都藏在檐影里,像专门送来堵一口气。
她抬腕。腕上绳还在,又紧一分。
城里那只看不见的手勒得不死,却勒得你喘不过气。喘过来了还想动,墙外便有人收线。
收,也不响。
第三道肩从正面堵住。那人袖上有内史司印渍,却不挂牌,只拱手:“顾姑娘,史台公事。
你方才在侧门落了名,还要补一行去向。不写,今日名就悬在半空。”
阿檀手背青筋一跳。顾清简指尖在袖中那折纸上轻轻一压,尖的是纸缘;锋不在这袖里。
她仍平声:“去向在我脚下。你去回史台,就说这一句。
写不写,在本。”侧身让出半寸。
那半寸是刀口换出来的路。来人竟没硬拦,只低声一笑,笑落到地上,像钉:“半空的,好挂。”
人退。退得像从没出现。
她不回头,往回路走。靴底一响。
后头像跟了一截,又收住。收住是规矩。
先到的把路让出一寸。后到的,更要慢慢把齿咬齐。
咬齐了,鞋印才不打架。
走出半条巷,她才停,停住不是因为累。
是袖里那册边注多了一行,行细,像指甲刮出来的:午前,补去向。
字不是她的。
字横画起笔偏左,左撇子惯出来的飘。
她眼皮一跳。
她以为自己刚才只把“路”说在脚下。
可有人把路先写进册边,写给她看,也写给后头的人看。
这一行,擦不掉。
擦不掉,比刀贴颈还烦。
天当午。午梆迟一拍。
像同一只手还握着昨夜的木,不撒。出城也好,留在城里也罢,最后都要落到他量好的那一格里。
格未必在册上,更在泥上。泥里若再落第二道脚,就踩到骨。
骨在匣中,也在下一日要开的那张嘴。
她抬眼望檐角。
檐下有人影一折,像有人专门站在你看不见处,把午梆那一下按迟半息。
这一分,今日算她的。算她的,就迟早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