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鱼最后是柳映雪烤糊的。
准确说,是我们三个齐心协力,把三条银线鳅变成了六块黑炭。
过程堪称灾难:桃朵儿指挥小火喷火,结果火候失控,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我负责用树枝串鱼,结果串得歪七扭八,一烤就散架;柳映雪试图用她那精妙的寒气控制力给鱼“降温”,结果直接把半条鱼冻成了冰坨,另一面却焦了。
念云师父蹲在旁边,啃着我们进贡的、唯一一块勉强能吃的鱼腹肉,边嚼边点评:“火太大,翻太晚,冰火两重天——你们这烤的不是鱼,是炼器。”
我们三个灰头土脸地蹲在焦黑的火堆旁,看着那堆失败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桃朵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映雪姐姐,你刚才用冰封鱼的样子,好像、好像要给鱼做水晶棺材!”
柳映雪嘴角抽了抽,没说话,但默默把手里那块焦黑的鱼尾巴丢进了火堆。
我也忍不住弯了眼睛。看着另外两张同样沾着炭灰、写满挫败却莫名有点好笑的脸,心里那点因为失败而生的懊恼,忽然就散了。
原来,一起搞砸一件事,也能这么……轻松。
“行了,别傻乐了。”念云吃完最后一口鱼,舔舔手指,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明天继续。什么时候烤出能入口的鱼,什么时候算你们这课过关。”
我们:“……”
“现在,收拾干净,滚回去打坐。”他打了个哈欠,拎着空了一半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往竹楼走,“晚上有月食,阴气重,没事别瞎跑。尤其是你,临丫头,你那戒指捂严实点,别瞎感应。”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握住了胸前的白玉戒指。
月食?戒指?
念云已经趿拉着鞋走远了,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对了,明天开始,辰时集合,绕后山跑十圈。跑不完的,加练。”
哀嚎声是桃朵儿发出的。
柳映雪默默开始收拾狼藉的烤鱼现场,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只是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我帮着把灰烬埋好,心里却琢磨着念云最后那句话。
他知道戒指的事。而且,他似乎知道今晚月食,戒指可能会有反应。
夜里,果然有月食。
我坐在自己小屋的窗前,没点灯,看着天边那轮满月一点点被阴影吞噬。学宫的夜晚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更远处集市街模糊的喧嚣。
胸前的白玉戒指,在月光完全被吞没的刹那,轻轻烫了一下。
我轻轻的将戒指取下,戴在了指尖上,沉默的凝视着它。
很轻微,像被阳光无意间晃了眼。
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难以形容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不是疼痛,也不是暖流,更像是一种……呼唤。很微弱,很遥远,仿佛从深海的底部,或者极高远的苍穹之外传来。
缥缈,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牵引力。
几乎同时,我感觉到隔壁两间屋子传来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左边,柳映雪的屋子,一股冰寒气息不受控制地泄露了一瞬,空气里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又迅速消散。
右边,桃朵儿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还有小火“吱”的急切叫声,以及某种……植物枝叶快速生长的窸窣声?
我们三个,在同一时间,因为各自的原因,有了反应。
是因为月食?还是因为我们身上那些“特殊”的东西?
我握紧戒指,那微弱的呼唤感持续了大约十几息,随着阴影开始从月亮边缘褪去,也慢慢消失了。
戒指恢复温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