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瘸一拐挪回那排小屋时,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
四个人,没一个体面的。
苏砚走在最前,背依旧挺直,但左手小臂缠着的布条已经渗满了暗紫色的血,脸色白得发青,那是尸蜒毒没清干净,还混着地底阴寒入体的迹象。
我紧跟在他斜后方半步,右肩被魔修弯刃擦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灵力透支得眼前阵阵发黑。柳映雪被桃朵儿半架着,左肩那记掌伤让她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桃朵儿自己倒是没受什么重伤,就是吓坏了,脸上泪痕和泥污混在一起,走路深一脚浅一脚,怀里还紧紧抱着那片不安分的祖木枯叶。
葡萄架下,摇椅空着,酒葫芦搁在石桌上。
竹楼里黑着灯。
“师父……不在?”桃朵儿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有点茫然,又像是松了口气。她现在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父的“慰问”。
苏砚没说话,走到自己那间暂住的屋子前(念云指给他的,就在我们隔壁),推门进去前,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尤其是目光在我肩头伤口停了停,说了句:“处理伤口,打坐驱寒,明日再说。”
然后门就关上了。
他总是这样,话少,事急,但关键处一句不落。
柳映雪轻轻挣开桃朵儿的搀扶,低声道了句“我自己可以”,也走回自己屋子,关门前,迟疑了一下,对桃朵儿说:“你的清心香,还有吗?”
“有有有!”桃朵儿连忙从身上某个小包里掏出一个淡绿色的香囊递过去。
柳映雪接过,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桃朵儿。晚风吹过,带着凉意,我打了个哆嗦。
“思缘姐姐,我帮你上药吧?”桃朵儿小声说,眼睛还红着。
“你先把自己收拾干净。”我摸摸她的头,手感毛茸茸的,沾着灰,“我没事,皮外伤。”
好不容易把一步三回头的桃朵儿劝回屋,我才拖着步子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这才觉得全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
没有热水,只能用清洁术勉强弄干净伤口,撒上念云给的、也是最普通的金疮药粉。药粉刺激得我倒抽冷气,但清凉过后,疼痛确实缓解了些。
换下那身沾满血污泥泞、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衣裤,手碰到储物袋里那套干净的备用衣裤时,顿了顿,还是先拿了件单薄的中衣套上。
打坐,运转《皇极惊世诀》。灵力干涸的经脉像久旱的河床,微弱的灵力艰难流淌,所过之处带来针扎般的细密疼痛,是过度消耗和阴寒侵蚀的后遗症。
水木双灵根的恢复力还算可以,但这次耗得太狠,进展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彻底黑透,虫鸣唧唧。
腹中传来清晰的鸣叫。
饿,还有冷。地底的血池阴寒似乎还残留在骨头缝里。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点懒洋洋的节奏。
我心头一跳,收功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念云。
他好像刚从哪里溜达回来,月白道袍的下摆沾着夜露和草屑,手里拎着的却不是酒葫芦,而是一个……油腻腻的、冒着热气的荷叶包?另一只手端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深褐色的、闻着味道极其诡异的液体。
“哟,还活着呢?”他挑眉,上下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肩头沁出血迹的中衣上顿了顿,啧了一声,“真够狼狈的。”
我没吭声,侧身让他进来。
念云也不客气,大摇大摆走进我这简陋的小屋,把荷叶包往唯一的小桌上一扔,粗瓷碗“咚”地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我那张硬板床的床沿,翘起腿。
“吃点,趁热。”他用下巴点了点荷叶包。
我打开,里面是几只烤得金黄流油、香气扑鼻的……叫花鸡腿。旁边还挤着两个白面馒头。
“师父,这……”
“学宫后门老王头那偷的,他家的鸡腿一绝。”念云说得理所当然,又指了指那碗深褐色液体,“这个,喝了。”
我端起碗,浓烈辛辣、混合着药材苦涩和某种刺鼻气息的味道直冲鼻腔,熏得我眼睛发酸。“这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