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犹豫了几秒,但看到艾莉森眼中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他决定说实话。
“我在找我妹妹。”他说,声音低沉下来,“她和我一起穿越的,但落点不同。我醒来时在医院,成了这个世界的周明。她在哪里,变成了谁,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她还活着,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所以我改造了这个设备,想通过观测平行世界,找到她的‘存在频率’——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存在频率,即使穿越了也不会改变。只要找到频率,我就能定位她。”
艾莉森挑眉:“有意思。但你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吗?随意观测平行世界,会在这个脆弱的叙事层上制造‘观察者效应’,可能导致时间线分裂,产生新的平行分支。严重的话,会引发叙事风暴,把整个世界卷进去。”
“我知道,但我没有选择。”周明握紧拳头,“她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必须找到她。”
“即使可能毁掉这个世界?”
“我。。。”周明语塞,眼中闪过痛苦,“我会小心的。观测频率很低,范围很小,而且我选择在‘存在伤痕’区域进行,这里的叙事结构本来就薄弱,观察者效应会被伤痕吸收。。。”
“聪明,但不够。”艾莉森摇头,“存在伤痕就像伤口,在伤口上撒盐,只会让情况更糟。而且,你以为你的观测很隐蔽?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已经察觉到了。那个叫叶晚晴的女孩,她的手环监控网络已经捕捉到了十三个异常信号,其中三个是你制造的。”
周明的脸色变了。
“放心,我帮你做了伪装,暂时屏蔽了你的信号。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艾莉森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破旧的世界地图。她伸手,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尖过处,地图变成了发光的立体星图,星图中标记着无数个光点。
“看,这是你们这个叙事层在维度海洋中的位置。很边缘,很偏僻,但也很特别——因为它是少数几个成功抵抗了‘吞噬者’入侵的世界之一。观测局对这里很感兴趣,派我来做长期观察和研究。”
她转身,看向周明:“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我帮你找妹妹,用观测局的高级设备,安全、快速、精准。作为交换,你成为我的‘线人’,帮我了解这个世界,特别是那些守护者和光树的内部情况。如何?”
周明盯着她:“你为什么需要了解他们?观测局想做什么?”
“科学研究,仅此而已。”艾莉森微笑,但笑容里有些难以捉摸的东西,“每个成功抵抗吞噬者的世界,都有独特的防御机制。研究这些机制,能帮助其他世界抵抗入侵。这是观测局的使命:观察、记录、学习,但不干涉。我们只是旁观者,是故事的记录者,不是参与者。”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这算干涉吗?”
“帮你找妹妹,是观测局的规定:在可能的情况下,协助失散的穿越者团聚。这不违背‘不干涉原则’,因为团聚本身不影响叙事走向。而了解这个世界,是我个人的兴趣。”艾莉森推了推眼镜,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我对那个燃烧自己拯救世界的神很感兴趣。对那颗在神性灰烬中重生的种子很感兴趣。对这个世界如何从绝望中长出希望的过程,很感兴趣。”
她伸出手:“所以,交易成立吗,周明学弟?”
周明看着她的手,又看看屏幕上那些数据,最后,看看墙上妹妹的照片——那是穿越前的照片,妹妹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成立。”他握住艾莉森的手,“但有个条件:无论你发现什么,无论我妹妹变成了谁,你都不能伤害她,不能伤害这个世界的人。否则,交易作废。”
“当然。”艾莉森微笑,握紧他的手,“我保证,我们只是旁观者,记录者。这个世界的故事,应该由这个世界的人自己书写。我们只负责。。。在合适的时候,翻到下一页。”
两人达成协议,艾莉森开始操作她的设备,帮周明搜索妹妹的存在频率。而在地下室的阴影深处,谁也没有注意到,墙角的裂缝中,有一点细微的黑色,像是墨水滴在纸上,正在缓慢地、不可察觉地扩散。
那不是暗影,不是存在伤痕。
是某种更古老、更深邃的黑暗。
像是在漫长岁月中积累的、被遗忘的恶意,在光树重生、神性燃烧的巨大冲击下,从沉睡中苏醒了。
它还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只是一种纯粹的、本能的存在。
但它在生长。
在观察。
在等待。
等待合适的时机,从阴影中走出,重新书写这个世界的命运。
而在城市另一处,叶晚晴突然从梦中惊醒。
她梦到了一只眼睛,深紫色的,瞳孔中有数据流滚动。眼睛在看着她,观察她,分析她。然后,眼睛笑了,无声地说:
“故事还在继续,演员已经就位。好戏,即将开场。”
她坐起来,冷汗湿透了睡衣。
窗外的夜空,群星闪烁,平静如常。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