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攥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想起那日马车上谢景澜说“一切安好”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那时她只当是自己看错了,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那句轻描淡写背后藏着多少难与人言的沉重。
这份牵挂在心里盘桓多日,她终是忍不住,在课后拦住了安老先生。
“先生,您在京城治学多年,可知九皇子的往事?”
安老先生抚着胡须的手一顿,浑浊的眼睛看向她,半晌才摇了摇头:“皇家秘辛,不是我们该议论的。”
“可他是我家人。”福宝抬头望着先生,眼神清澈又坚定:“我只想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那双眼眸里的纯真与执着,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
安老先生沉默了,他望着窗外飘落的秋叶,良久才长叹一声:“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只是切记不可外传。”
“九皇子本是先帝遗脉,当年被送出宫时年纪尚幼。按说回宫后该封个闲散亲王,安稳度日。可如今的皇上。。。。。。”他顿了顿,似是斟酌词句:“资质平庸,又耽于享乐,朝中早有不满之声。”
这些事,从他们一家迁来京城时便略有耳闻:“但这同九皇子有何关系?”
“太后寻回他这个亲儿子,心思便活络了。”周老先生的声音压得更低:“对外只说是冷宫里无名妃嫔所生,匆匆封了九皇子,实则是想扶他上位。当年这事在朝堂闹得沸沸扬扬,多少人明里暗里嘲讽他来路不明,皇上虽没把他放在眼里,却也常借机打压,日子哪里好过?”
福宝听得心头发紧,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不过这两年,他在民间声望渐高。”周老先生话锋一转,眼中多了几分赞许:“赈灾时亲赴前线,惩治贪官也毫不手软,百姓们都念他的好。传言虽未全消,却早已不是当年那般不堪了。”
“这般啊。。。。。。”阳光穿过叶隙落在福宝脸上,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
得知真相后的福宝,揣着满心窝子的话想同谢景澜讲,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连楚天启都只说他近来被朝堂之事绊住了脚。
她渐渐按下心思,只在每日念书的间隙,默默祈愿他能顺遂些。
这日天气晴好,林二娘说近来好日子待久了闲不住,要给他们做几身新冬衣,便拉着福宝与云丽儿同去绸缎庄。
铺子里头绫罗绸缎堆的像小山,云丽儿正同掌柜的讨价还价,福宝捧着一匹月白色的软缎翻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这是。。。。。。”
一个略显难掩激动的女声自身后响起,福宝还没回头,手腕就被人死死抓住。
她愕然转身,撞进一双泪汪汪的眼睛里,眼前的妇人穿着石青色绣暗纹的褙子,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簪子,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可那张脸,竟与镜中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除去细纹几乎一模一样。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妇人的声音发颤,抓着她的手用力地泛白。
林二娘和云丽儿闻声赶来,见这情形忙要拉开:“这位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我找我的女儿!”妇人却不肯撒手,目光死死盯着福宝的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女儿当年被不良人抱走,若是还在,该与你这般年纪。。。。。。你眉眼间的样子,分明就是我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