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影壁,就见楚大勇正蹲在树下逗鸟,听见动静回头,瞧见林二娘红着眼圈,忙扔了鸟食迎上来:“这是怎么了?买布还惹气了?”
林二娘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也不是。。。。。。”云丽儿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视线来回在福宝与林二娘身上打转,不知该如何开口。
福宝扶着林二娘站定后,轻轻松开手,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爹,我回屋歇会儿。”
“哎。。。。。。”楚大勇还想追问,却被云丽儿一把拉住,一个劲地使眼色。
待福宝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云丽儿才把绸缎庄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连福宝手臂上的梅花胎记和妇人的哭喊都没落下。
楚大勇和刚从里屋出来的楚二勇听罢,双双僵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楚大勇重重叹了口气,往太师椅上一坐,眉头拧成个疙瘩。楚二勇也沉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搓着,一副镇定不安的模样。
“你们。。。。。。早就知道?”云丽儿看出不对,试探着问。
楚大勇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当年捡到福宝,襁褓里的银子便能看出家境不凡,我们虽不知道她爹娘是谁,却也猜着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想着她既是被遗弃的,说了反倒让她难过,便没敢提。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瓜葛,能瞒一天是一天。。。。。。”
话没说完,林二娘的哭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凶:“我养了她十几年啊!手把手喂大的,哪点不比亲闺女亲?我早就忘了她不是我亲生的,如今这叫什么事啊。。。。。。她要是真认了亲,是不是便不要我这个娘了?”
楚大勇拍着她的背,眼圈也红了:“别瞎想,福宝不是那没良心的孩子。”
可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重重的叹息混着林二娘的哭声,在堂屋里缠成一团,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丽儿看着这光景,也红了眼眶,却只能劝:“二娘您别多想,福宝心里有数。再说,那妇人也未必就是。。。。。。”话没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毕竟福宝与那名妇人实在太像了。
福宝独自坐在屋内的桌前,一坐就是一个白天。
窗棂上的日影从斜斜的一道,慢慢爬成满窗的金光,又渐渐淡下去,直到傍晚的黄昏铺满整片天空,将屋内染成温暖的橘色,她才悠悠地叹出一口气。
其实,从她四岁时在镇上遇到那位妇人时,虽然只是匆忙地打过一次照面,心里便隐隐有了猜测。
那时她的神魂还未完全归体,神识常常飘在空中,清晰地看着小小的自己被遗弃在角落,襁褓里的银子闪着冰冷的光。每当想起那一刻,心中的苦涩便无法言说,原以为这次历劫定会失败,却没想到会被善良的楚家收养。
这些年里,楚家即便是在最难的时候,也从未亏待过她半分。林二娘会把最后一块干粮偷塞给她,楚大勇会在寒夜里把她冻僵的小手揣进怀里取暖,几个哥哥更是处处护着她。她心里比谁都明白,真正的家人,从来不是靠血缘来定义的。
那种能随意遗弃自己孩子的爹娘,不认也罢。
她轻轻抬起手,撸起袖子,对着铜镜露出胳膊上那块月梅花形的胎记。指尖拂过那片淡粉色的印记,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顺着指尖流淌而出,胎记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
待到只剩下淡淡的一层粉色,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大哥苏明轩温和的声音。
“福宝,大哥给你带了些点心,要不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