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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各隅人间自筹谋（第1页）

寒风卷掠城楼，霜气浸骨，四下沉凝如寒铁。

良久，他缓缓抬眸，语声沉缓，裹挟着一丝浑然未觉的倦意：

“温姝，本太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城，交出城印，本太子可保你与满城百姓周全。”

温姝缓缓摇头，眸底寒色凝定，只剩寸寸不破的决绝：

“太子殿下，怀宁城，断不能交。”

“为何？”沈烬眉峰微蹙。

“怀宁扼南北咽喉，为疆界锁钥。”　温姝语声清浅，却字字沉实，掷地有声，“此城一破，北曜铁骑便可长驱南下，千里生民，皆要沦为兵戈炮灰。臣守土一方，自有本分。城存，则人存；城破，则人亡。”

“单凭你，守得住？”沈烬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城中无精锐之师，无善战之将，你凭什么负隅顽抗？”

“凭一腔血气。”　温姝抬手，指尖轻抵心口，神色沉静无波，“以满城黎庶之骨为盾，以我温姝性命为垒，死守怀宁寸土。”

沈烬墨色瞳眸骤然收紧。

他居高临下，凝视城下那道单薄身影。

女子身形纤弱，不见半分武勇，肩无甲胄，手无兵刃，偏生骨里藏着金石硬气，风骨凛冽，胜过沙场百战武将。

风声猎猎，卷动城头旌旗翻涌。

一念庙堂方略，一念边关苍生，他筹谋已久的围城之势，顷刻显得荒唐可笑。

“好，好得很。”　沈烬连道两声，字句从齿缝挤出，寒音淬着凛凛戾气。

“温姝，你当真以为，本太子不敢挥师攻城？”

他抬臂直指，身后列阵的冲车、云梯、井阑森然林立，铁甲如潮，压覆城下。

“破城之法，本太子应有尽有。今日，怀宁城，势在必得。”

“太子殿下！”

温姝声线骤然清亮，跨步而出，孤身立在城楼垛口正中，横挡整片视野。

“殿下若执意强攻，我便血溅此城垣，以吾之躯，堵殿下前路。”

话音落，她反手自腰间掣出短匕，寒刃破空，锋芒凛冽，稳稳抵在颈侧肌理之上。

城下百姓哗然骚动，老弱屏息，稚子噤声，满城惶恐尽数压在死寂之中。

沈烬瞳色猛地一紧，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你敢。”

他声线陡然沉厉，怒火隐压于冷色之下，却迟迟未传下攻城军令。

“我有何不敢？”

温姝眸光死寂而刚硬，尽是破釜沉舟的孤绝。

“殿下拿下此城，所得不过一片焦土，满城枯骨，遍野亡魂罢了。”

“此事传于四方，天下守将人人寒心，乱世群雄皆有借口起兵相向。”

“利弊得失，殿下自择。”

城头猎猎长风骤然凝滞，三军肃立，甲兵无声，整片战场只剩逼人的沉冷对峙。

城下百姓噤若寒蝉，无人敢泣、敢动，一双双目光死死的盯着城墙上那道纤瘦的身影。

城垣高耸，城下旷野森然，三万黑甲铁骑列阵如铁，与满城惶惶生民，隔出一道死寂而锋利的战线，风过无痕，只剩兵甲冷光泛着寒冽。

沈烬目光如淬冰，死死锁着她握匕的手。

指尖隐有微颤，却指节绷直，将匕身攥得极紧，分毫未偏，分毫未松，透着玉石俱焚的执拗。

“太子殿下。”温姝清泠之声破开死寂，字字清晰，传彻两军阵前，“我予你一炷香时限。若执意攻城，我即刻血溅城堞，以命殉城。”

一炷香，不过须臾光景。

落在沈烬心头，却似历经数载乱世沉浮，漫长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