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厚师傅已经不在了。他的老伴刘姨还住在101室。三十三年的老房子,没有房产证,只有这张纸。有人出三千一平让她搬走,她没有搬。她说,她老伴干了二十七年才分到这套房子,三千一平就想把她打发走,除非她从五号楼跳下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八十多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我跟刘姨说,这张纸有用。我陈默说它有用。”
他把复印件折好,放回口袋。
“现在回答方师傅的问题:我凭什么坐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凭这张纸。凭一百四十七户里四十七张同样的纸。凭这十栋楼里住了几十年的老人,凭他们二十年前就该拿到却一直没拿到的产权。凭这块地上,有人想用三千一平的价格把你们赶走,然后盖四万一平的房子。”
最后一排那个低头看手机的男人,手指停了。
方国良盯着陈默看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清楚。问题是,你能做什么?”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周建国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翻开。
“我查过纺织三厂当年的改制文件。一九九八年,江城纺织三厂被列入市属国企改制名单。改制方案里明确写着:职工住房问题由改制后的企业承接解决,原住房分配通知单可作为产权办理的依据之一。”
他抬起头。
“这份文件,现在还在市国资委的档案室里。没有被废止,没有被撤销。它只是被人忘了。”
屋子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方国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算文件还在,谁来执行?厂子都没了二十年了。”
“厂子没了,地还在。地上有十栋楼,楼里住着一百四十七户人。这些房子二十年前就应该有证,现在也应该有。”
陈默合上文件夹。
“我需要各位做一件事。把你们的住房分配通知单找出来。有证的找出证,没证的找出通知单。每一张纸,都是一份证据。四十七份证据放在一起,就不只是一张发黄的纸,是一百四十七个人的二十年。”
一个坐在窗边的老太太颤巍巍举起了手。她穿着碎花衬衫,头发全白了,用黑色的发夹整整齐齐别在耳后。
“小伙子,我老伴的通知单找不到了。搬了三次家,不知道夹在哪了。怎么办?”
陈默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阿姨怎么称呼?”
“我姓孙。老伴叫孙德胜,三厂印染车间的。”
“孙阿姨,通知单找不到没关系。厂里的档案室当年留过底,工资表、工龄记录、分房登记,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明材料。只要人在,证据就在。”
孙阿姨的眼睛红了。
“我老伴走了八年了。他走的时候还念叨,说房子的事对不住我,干了一辈子,连个证都没给我留下。”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小伙子,你说这房子能□□,是真的吗?”
陈默握住她的手。老人的手很轻,像一捧晒干的棉花。
“孙阿姨,真的。”
他站起来,转向所有人。
“我给各位的方案是这样。”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一,有通知单的四十七户,我以个人名义向相关部门申请产权确认。确认下来的,按正常程序办理不动产权证。□□费用,我来出。”
人群里发出第一阵骚动。
“第二,已经有证的,赵明辉出五千一平收你们的房子。我不收。你们的房子是你们的,愿意住就继续住。不愿意住的,如果想卖,按市场价跟我谈。不是五千,是一万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