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吃了。”
“我问的是‘好好吃’,不是‘吃了’。”
温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姜念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说“你为什么还在”。
“姜念。”温酒的声音很低,“你不用每天都来。”
“我想来。”姜念说。
“你该把时间花在论文上。”
“论文我会写。你我也要见。”
温酒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姜念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变慢了。
那天晚上,姜念没有走。
她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到很晚,看着温酒工作。温酒处理完一批文件,又开了一个电话会议,开完会议又开始写邮件,写完邮件又开始看新的文件。
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机器。
凌晨一点,温酒终于关了电脑。
她抬起头,看到姜念蜷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毯子滑到了地上,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在空调的冷风下缩成了一团。
温酒走过去,捡起毯子,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然后她蹲下来,看着姜念的睡脸。
睡着了的姜念,和白天不一样。白天的姜念像一束阳光,走到哪里哪里就亮了。但睡着了的姜念,安静得像一汪水,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均匀而轻柔。
温酒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但手指在离她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她怕吵醒她。
她怕自己一碰她,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更多。
她怕。
温酒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压在膝盖上。她蹲在沙发旁边,看着姜念,看了很久很久。
凌晨两点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落在姜念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温酒蹲在那里,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她在想一个问题:她凭什么让姜念这样对她?
姜念二十二岁,研一,专业第一,有大好的前途和未来。她应该跟同龄人在一起,去电影院、去游乐园、去所有年轻人该去的地方。她应该找一个干干净净的、没有创伤的、能给她全部注意力的、不会让她在凌晨两点还蜷在办公室沙发上的人。
而不是她。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一个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没有时间陪她吃饭、没有精力跟她聊天、连好好回一条消息都做不到的人。一个心理有问题的、需要吃药才能睡着的人。
她凭什么?
温酒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着光。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的、单薄的、像一幅快要褪色的画。
她想起十三岁那年,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晚上,她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那时候她想:这个世界没有了我妈妈,还是一样在转。太阳照常升起,人们照常生活,没有人在乎一个小女孩失去了她最爱的人。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她只能靠自己。
二十年后,这个信念依然刻在她的骨头里。
可是姜念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