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道纹路。”老道士指了指她的掌心,“它会让你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你的朋友不是普通人。她的身上绑着一样东西,现在才刚刚开始发芽。那些线会越长越多,越长越密,总有一天会把她整个人裹住,然后——”他没有说下去。
花晚荞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然后呢?”
“然后她就会变成那些线的一部分。不是死,是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石桥下的水流得很慢,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花晚荞站在桥上,觉得那些光太晃眼了。
“你告诉我怎么找到忘川的源头。”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老道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牌,递给花晚荞。木牌上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字,触手冰凉,像冬天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等你掌心的纹路爬到手腕的时候,来城南白云观找我。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下一步。”
“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现在去了也找不到。”老道士直起身,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忘川的源头不在任何地图上。它只对有资格的人开门。你现在还没有那个资格。”
“那我要做什么才能有资格?”
老道士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样东西花晚荞看不懂——像是怜悯,又像是敬畏。“等你掌心的纹路爬到手腕,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花晚荞追上去抓住他的衣摆:“等等——这块木牌是干什么用的?”
老道士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收好它。在纹路爬到手腕之前,别让任何人知道你能看到这道纹路。尤其是——”
他顿了一下。
“尤其是她。”
然后竹杖在地上一点,老道士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转眼就消失在了桥的尽头。花晚荞呆呆地站在原地,攥着那块冰凉的木牌,掌心的金色纹路缓缓褪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她把木牌贴身收好,转身跑回永宁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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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曦还睡着。
花晚荞爬上床,挤在她身边,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那里有一股淡淡的白梅香——只有她能闻到的白梅香。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她就觉得曦曦还在,没有消失。
“曦曦,”她凑近沈梦曦的耳朵,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那个老道士说你会醒。他说的是真的吗?”
没有回答。
花晚荞感觉到沈梦曦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听到了。
“你要是不醒,我就自己去找忘川。你听到没有?”
这一次,沈梦曦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慢慢动了起来。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在她的掌心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很小,歪歪扭扭的,但花晚荞认得。那是她们翻花绳时约定好的暗号:一个圈,代表“我知道了”。
花晚荞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死死握住沈梦曦的手,没有再哭出声,也没有松开。
窗外,那株白梅的花瓣开始飘落了。一片一片,落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像星星碎了一地。花瓣落尽之后,枝头冒出了细小的新芽,嫩绿色的,在风中微微颤抖。
永昭十二年的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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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工笔记·永昭十二年三月初三
梦曦那丫头今天醒了。沈婶说她是自己睁开眼的,醒来第一句话是“晚荞呢”。晚荞那会儿正蹲在我工作台底下哭,听见喊声连滚带爬跑过去,两个丫头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晚荞从那天起变得不爱说话了。以前叽叽喳喳的,现在经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右手总是攥着,不让人看。我问她手心怎么了,她说“没事”。
那块木牌我见过一次,上头刻的字不像咱们这儿的。晚荞说是一个道士给的,让我别问。
我不问。但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花守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