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叔叔,”沈梦曦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晚荞的眼睛怎么了?”
花守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们说,”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的眼睛是灵瞳。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神殿……神殿要把她的眼睛剜掉。”
沈梦曦的手猛地攥紧了。
“舌头也是。”花守拙的声音碎了,“他们说灵童不能说话……不能泄露天机……”
沈梦曦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用全部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冲出去。她不知道冲出去能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控制住,否则她也会像花晚荞一样被带走,然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救晚荞了。
“花叔叔,”她说,“晚荞被带去哪了?”
“京城。神殿。”
“多远?”
“很远。骑马要半个月。”
沈梦曦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六岁,手指细长,掌心柔软,没有任何茧子。这双手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连晚荞的面都见不到。
“我会治好她的。”沈梦曦说。
花守拙抬起头看着她。
“我会治好晚荞的眼睛,”沈梦曦一字一顿,“和她的舌头。”
花守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看着面前这个六岁的女孩——她脸上还有刚退烧后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但她眼睛里的东西让花守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种东西他见过。在花晚荞眼睛里见过。在她说“下次我自己来,我不要爹爹替我去打架”的时候。
“好,”花守拙说,“叔叔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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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曦回到家的时候,沈爷爷正坐在堂屋里等她。
桌上摆着那本她之前见过的旧书——没有封面,纸张发黄发脆,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沈爷爷的拐杖靠在一旁,他双手交叠搭在拐杖头上,目光沉沉的。“坐。”沈爷爷说。
沈梦曦坐下来。
“你知道那是什么书吗?”沈爷爷指了指桌上的旧书。
沈梦曦摇头。
“你曾祖父留下的笔记。他年轻时在京城神殿当过医官。”沈爷爷顿了顿,“神殿的事,他知道得比别人多。”
“曾祖父见过灵童?”
沈爷爷点了点头。“见过。不只见过,还给灵童看过病。”
沈梦曦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灵童的眼睛不是普通眼睛。你曾祖父管它叫‘天目’——能看见过去未来,能看见生死之间的那条线。但这样的眼睛不属于人间。神殿认为,灵童必须‘净身’,才能成为纯粹的、不染尘垢的容器。”
“净身。”
“剜去双目,割去舌头。”沈爷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残忍的事,“因为眼睛会泄露天机,舌头会说出真相。神殿不需要灵童去看、去说,只需要她坐在那里,接受朝拜。”
沈梦曦的手攥紧了衣角。
“那晚荞……她还能看见吗?”
沈爷爷沉默了很久。
“你曾祖父的记录里提过一件事。”他缓缓开口,“有一个灵童,被剜去眼睛之后,反而‘看见’了更多东西。她说自己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人在想什么,能看到一个人身上缠绕的‘线’——命运线、生死线、因果线。但她说不出话来,没人知道她看到的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