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守拙没有犹豫,把木牌放在她掌心里。
沈梦曦握紧木牌,那股凉意从掌心渗进去,沿着手臂一直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后脑勺,最后停在眉心。那里有一块地方忽然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那块发烫的地方。
她看到花晚荞坐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布。她的眼睛上缠着白布,白布上有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深褐色。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沈梦曦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木牌差点从手里滑落。
“曦曦?你怎么了?”花守拙上前一步扶住她。
沈梦曦没有回答。她把木牌攥紧,贴在胸口,那个发烫的地方。它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像一颗心脏。
不是她的心脏。是花晚荞的。
“花叔叔,”沈梦曦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晚荞在哪了。”那天晚上,沈梦曦在花家的堂屋里坐了一整夜。花守拙给她披了一件花晚荞的旧衣裳,袖口上还有花晚荞以前画的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沈梦曦把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白梅香。很淡很淡的,快要消散的白梅香。
她把脸埋进袖子里,肩膀轻轻地颤。
第二天早上,沈梦曦开始跟沈爷爷学医。
卯时起床,子时睡觉。一天六个时辰的课排得满满当当。沈爷爷给她定课表的时候,问了一句:“你确定?”
沈梦曦没有回答。她拿起银针,对准棉布包上的穴位,扎了下去。
针歪了。
她拔出来,再扎。还是歪的。
再扎。
第七次的时候,针终于直了。沈梦曦看着那根笔直扎进棉布包的银针,没有笑。她放下针,拿起下一根。
沈爷爷坐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过了三天,沈梦曦第一次在自己身上扎针。足三里,膝盖外侧凹陷处,直刺一寸。她的手很稳,银针刺进皮肉的那一刻,她感觉到疼——很细很尖的疼,像被蜜蜂蜇了一下。但她没有皱眉,没有吸气,只是专注地、缓慢地把针往下推。
针入一寸。她停住,抬起头看着沈爷爷。
沈爷爷的眼里满是欣慰,但也有一丝心疼。
“爷爷,”沈梦曦说,“我想学怎么治眼睛。”
沈爷爷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治晚荞的眼睛。”
“是。”
“曦曦,你要知道,灵瞳不是普通的眼睛。它的伤不是普通的医术能治的。”沈爷爷的声音很轻,“你曾祖父的笔记里写过,灵瞳被剜去之后,灵力不会消失,会转移到别的地方。有些灵童会变成‘盲先知’——眼睛看不见了,但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了。晚荞现在可能就是这样。”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梦曦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能看到我?”
沈爷爷没有说话。
沈梦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花晚荞的掌心也有纹路。金色的。老道士说,那是“被人种进去的”。
她的红痕和花晚荞的金色纹路,有没有关系?
“爷爷,”沈梦曦抬起头,“白云观在哪?”
沈爷爷的脸色变了。“你问这个做什么?”“晚荞让我帮她去一个地方。白云观。等她掌心的纹路爬到手腕,就去那里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