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总,你是Enigma。”不是疑问,是陈述。
唐令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但她没有否认。“周衡告诉你的?”
“我自己闻到的。”沈听舟说,“进门的时候你身上有一丝很淡的雪松味。Beta没有信息素。”
沉默。窗外的夕阳把办公室染成暖色调。唐令摘下眼镜,用拇指按住眼尾。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沈听舟注意到,他妹妹也描述过这个动作。
“沈总,你想问什么。”
“不问。只是告诉你一件事。”沈听舟看着她,“沈听澜十六岁那年,从花园里跑回来,膝盖上贴着创可贴。我問她怎么了,她说花园里有个姐姐,不哄她,但给她止血了。然后她说了一句我记了五年的话——”
“她说:‘哥哥,我以后要嫁给那个姐姐。’”
唐令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时候她十六岁。我们以为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后来她十九岁,在高中礼堂听你演讲打辩论赛,回来哭了半宿。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今天见到那个姐姐了,找她要微信,被拒绝了。”
“十九岁她考A大。我爸问她为什么选这个学校和专业,她说因为你在那里读过。”
“二十一岁她告诉我,她要去令澜实习。我问她想好了没有,她说已经想好五年了。”
沈听舟的声音一直很平,像在陈述一份商业报告。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唐总,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给她什么回应。只是告诉你——你面前这个人,不是一时兴起。她用五年走到你面前。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每一步都不后悔。”
唐令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细框眼镜摘下来握在手里。没有了镜片的遮挡,沈听舟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那里面有血丝,有五年伪装的疲惫,还有一层很薄很薄的水光。
“沈总。”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伪装成Beta吗。”
沈听舟没有说话。
“因为我十八岁那年,听到同学在背后说另一个Enigma——‘毕竟是Enigma,智商是另一个维度的’。我不想我的任何成就被归因于性别。所以我把Enigma藏起来了。藏了五年。”
她停了一下。
“五年里,没有任何人因为我是Enigma而靠近我。也没有任何人因为我是Enigma而离开我。我以为我赢了。”
“但你妹妹——”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纹,“她十六岁在花园里见到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是Enigma。十六岁在礼堂找我要微信的时候,不知道我是Enigma。她用五年走向我,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我的性别。”
“沈总,我怕的不是她发现我是Enigma。我怕的是——她发现唐令这个人,不值得她等五年。我怕把她转化成Omega以后她会后悔。”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夕阳从窗边移到了墙角。
沈听舟站起来。
“唐总,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是她说了算的。”他走到门口,停住。“还有一件事。我爸让我转告你——沈家不拦她。你也不用怕门不当户不对。沈家的女婿不需要门当户对,只需要对她好。”
门关上了。
唐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握着那副细框眼镜。窗外的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她脸上。
她把眼镜戴上。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沈听澜入职以来的所有便利贴。她拿出一张新的,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今天你哥来了。他说你五岁那年说要嫁给我。”
写完,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雪中白檀在皮肤下微微发热。她没有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