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往上评一级,每月就能多拿几块钱工资,这几块钱,能给娃买两本作业本,能给家里添斤肉,是实打实的盼头。
大清早,雾还没散,厂区的大铁门在液压机的嗡鸣声里慢慢往上抬,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厂房。
各车间的工人排着队站在空地上,等着主任点名派活儿。
差不多全厂的人都被这事儿揪着心,这几天厂里的空气都比往常凝重,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工人们胸前的工装纽扣在雾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透着股子严肃劲儿。
有人手插在口袋里,反复摸着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准考证,边角都磨圆了,像是揉过无数遍。
有人紧张得直咽唾沫,喉结在领口那儿上下动,压抑的呼吸声混在一块儿,像张无形的网把整个厂区罩住了。
锻造车间里,一千二百度的熔炉烧得正旺,火苗子舔着车间顶棚,热浪滚滚,跟个大蒸笼似的,站一会儿就浑身冒汗。
三号工位的王师傅攥着锉刀,满是老茧的手心里全是汗,在金属坯料上留下湿乎乎的印子。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活儿,眼皮上的汗珠滴下来,砸在滚烫的铁块上,"滋"地冒起白烟,他也没工夫擦。
"开始计时!"车间主任的哨声尖厉地划破空气,三十七台机床同时启动,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铁屑像碎银子似的飞出来,在灯光下闪着亮,落得满地都是。
杨国全神贯注地盯着液压剪切机的显示屏,手指在操作杆上灵活地动着,金属板材在机械臂下慢慢移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很。
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工装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却像是没察觉,眼睛死死盯着那不断移动的钢板。
忽然,隔壁工位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吱呀"一声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年轻工人手里的卡尺"啪"地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机器底下。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不少人心里一紧,手里的活儿都慢了半拍,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
评审会议室里,环形会议桌上方的七盏聚光灯把中间的答辩席照得亮堂堂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财务科的刘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眨个不停。
他在讲成本核算方案的时候,声音有点儿发飘,尾音还带着点儿颤,握着发言稿的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维修组的赵师傅不停地用袖子擦额头,工装袖口沾着黑乎乎的机油,蹭得额角也发亮。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发白了,紧紧攥着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答辩稿,像是抓着根救命稻草。
午休的时候,食堂里飘着白菜炖豆腐的味儿,可没几个人有心思好好吃饭。
候考区的长椅上,有人捧着厚厚的错题本小声念叨,嘴唇干得都起皮了;有人站在墙角,反复比划着设备操作的手势,胳膊抬得老高,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子豁出去的认真。
评分室里,评审委员们手里的红笔在试卷上飞快地划着,勾、叉、分数,每一个符号都像是锤子,敲在每个工人的心上。
这些分数不光关系着每月多出的几块钱,更牵着每个家庭的盼头,是孩子的学费,是老人的药钱,是锅碗瓢盆里的烟火气。
李辰溪正躲在办公室里想歇口气,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难得有片刻清闲。
他刚端起茶杯,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抬头一看,门口站着的是丁主任。
"丁主任,您老人家怎么过来了?"李辰溪赶紧放下茶杯站起来,脸上堆起客气的笑,手还在衣襟上蹭了蹭。
李辰溪疑惑,丁主任平日里可是个大忙人,脚不沾地的,今儿个怎么会特意来找自己?他揣着一肚子的疑惑,跟着丁主任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