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了指满载的车厢,加重语气说:"你们琢磨琢磨,来时空车都打滑,现在装了这满车菜,刹车距离最少得比平时长三倍。
过弯道时必须提前鸣笛,哪怕多等三分钟,也不能抢那一秒钟。"
李大福和王师傅赶紧挺直腰板,头上结着薄冰的棉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两人齐声应道:"记牢了!"那声音里,既有被戳破心思的不好意思,更透着对接下来路程的郑重。
卡车缓缓启动,防滑链碾过结冰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老北风在哼着粗粝的调子。
李辰溪站在漫天风雪里,望着卡车尾灯在雪幕中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才裹紧了棉袄,转身朝着远处亮着灯的屋子走去。
北风像无数把小刀子,裹着雪粒狠狠砸在卡车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看得人心里发紧。
李大福把方向盘握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眼睛时不时瞟向后视镜,紧盯着王师傅的车辙,生怕跟丢了队形。
防滑链与冰面摩擦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来回**着,像是这茫茫雪夜里唯一的脉搏。
突然,后视镜里的灯光猛地晃了一下,紧接着就歪向了路边。
李大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冰面上拖出长长的印痕,发出刺耳的"嘶啦"声,在山谷里激起一串回音。
透过后视镜,他眼睁睁看着王师傅的车在弯道处打了个横,半个车身都探到了路沿外。
车灯在漫天风雪里疯狂摇晃,活像头受惊的野兽在挣扎。
"糟了!"李大福大喊一声,手忙脚乱地拉上手刹,抓起副驾上的手电筒,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寒风像头饿狼,"嗷嗷"叫着往他脖子里钻,冻得他一个激灵。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着王师傅的车跑去,棉鞋踩在冰面上"哧溜"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这时的王师傅正趴在方向盘上,脸色煞白,见李大福跑过来,才哆哆嗦嗦推开车门,声音打着颤:"大福,刚才。。。刚才方向盘突然跟焊死了似的,怎么扳都不动。"
李大福赶紧蹲下身查看,只见右后轮正卡在一块翘起的冰棱上,防滑链的卡扣松了半圈,链节耷拉下来蹭着地面。
"没事,就是被冰棱别住了。
"李大福一边安慰着,一边呼出一口白气,那团雾气在眼前凝成霜花,像蒙了层毛玻璃。
他心里清楚,这要是没装防滑链,恐怕现在车已经翻到沟里了。
两人顾不上搓搓冻僵的手,抄起车厢里的铁锹就开始铲雪。
寒风刮得人脸生疼,手接触到冰冷的铁锹把,像是被猫咬了似的,可谁也没工夫喊冷。
一锹接一锹的积雪被甩到路边,两人呼出的白气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白雾。
"试试能不能倒出来!"李大福直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朝着王师傅喊道。
王师傅赶紧发动引擎,卡车发出一阵闷响,后轮在雪地里刨了几下,终于慢慢退了回来。
确认车稳稳停在路面上,两人才松了口气,靠在车厢上直喘粗气。
王师傅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心有余悸地说:"多亏了这防滑链,不然今天这事可就大了。"
李大福帮着把防滑链重新绑紧,用扳手把卡扣拧得死死的,拍了拍王师傅的胳膊:"走吧,过弯道时再减点速,这冰天雪地的,稳当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