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福点点头,往仓库墙角挪了挪,那里能挡点风。
他望着车厢里越来越少的蔬菜,心里头踏实得很。
这些带着泥土气的青菜,可是厂里几千号工人的菜篮子,半点闪失都出不得。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仓库铁皮顶上,"噼里啪啦"响,像是谁在外面放鞭炮。
李大福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竖得更高些。
这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累劲儿像潮水似的往上涌,眼皮子沉得直打架。
王师傅不知从哪儿摸出两个冻硬的馒头,递给他一个:"垫垫肚子,估摸着还得个把钟头才能卸完。"
李大福接过馒头,冰凉的面疙瘩硌得牙疼,可他还是慢慢嚼着。
胃里有了东西,好像身上也添了点劲儿。
他望着远处冒着白烟的高炉,那"轰隆"声就没停过,像是工厂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让人心里安稳。
卸菜的动静越来越大,工人们的吆喝声、菜筐落地的闷响、偶尔传来的笑骂声,混着风声、雪声,在厂区里搅成一团,反倒让人觉得热闹得很。
李大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啃着馒头,看着眼前这热气腾腾的景象,眼皮子越来越沉,却舍不得闭上,好像要把这踏实的场景刻在脑子里。
雪还在下,变成了细碎的粉末,飘在身上轻轻的,像是在给这些奔波的人掸掸尘土。
李大福眯着眼,看着雪花在灯光里跳舞,心里头亮堂堂的。
不管路多险、天多冷,只要把该干的活儿干好,就没啥过不去的坎。
王师傅啃完馒头,又钻到车底下去了,时不时传出扳手敲打金属的"当当"声。
李大福看着他露在外面的棉裤腿,上面沾着厚厚的雪,像裹了层棉花,忍不住笑了笑,这老伙计,干活是真实在。
仓库门口堆的菜筐越来越多,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负责点数的师傅拿着个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地记着数,笔尖在冻硬的纸页上划出"沙沙"声。
李大福站起身,跺了跺几乎冻僵的脚,朝着车厢走过去。
他想搭把手,早点卸完,也能早点检查车况,好为回程做准备。
刚走两步,就被一个扛着菜筐的工人撞了下,对方赶紧道歉,他摆摆手说没事,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爬到车厢里,接过最上面的一筐青椒,那翠绿的颜色在雪天里看着格外鲜亮。
他把菜筐递给下面的工人,看着对方稳稳接住,心里头那点疲惫好像又轻了些。
这筐里装的哪是菜啊,分明是沉甸甸的责任。
风从车厢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雪的寒气,可李大福却觉得身上渐渐有了暖意。
也许是干活动了筋骨,也许是心里头敞亮,他觉得这风雪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远处的高炉还在"轰隆"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加油,又像是在诉说着这工厂里永不歇息的故事。
卸货的速度越来越快,车厢里的绿丘一点点变矮,露出了车厢的铁皮。
工人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吆喝声里也带了轻松的调子。
李大福站在车厢边,看着最后一筐白菜被递下去,长长地舒了口气,这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慢慢散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王师傅从车底下钻出来,脸上沾着黑油和雪沫子,看着他咧嘴笑:"卸完了?我这链条也检查妥当了。"
李大福点点头,望着空****的车厢,心里头又空又满。
空的是没了沉甸甸的蔬菜,满的是完成任务的踏实。
他和王师傅并肩站着,看着仓库门口堆成小山的蔬菜,谁都没说话,可眼里的光却亮得很。
厂区里的风好像小了些,阳光正使劲从云层里往外钻,给雪地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辉。
李大福知道,回程的路还长,风雪说不定还在等着,可他心里头有底,只要像来时一样仔细、踏实,就一定能平平安安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