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长时间硌在坚硬的地面上,渐渐变得发麻,但他却丝毫没有察觉,眼中只有那一片需要清理干净的地面。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渐渐西斜。
冬日的阳光总是那么短暂,却在这片刻的时间里,透过擦净的玻璃,慷慨地洒下它的温暖。
那金色的光芒在窗台上投下方格光影,仿佛是一幅天然的画卷。
此时的办公室,早已焕然一新。
铁皮文件柜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显得格外整洁。
墙角的仙人掌抖落了身上的灰尘,那翠绿的生机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它的顽强与活力。
李辰溪靠在门框上,静静地望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液,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他微微点头,自言自语道:“这才像先进个人办公室该有的样子。
”
想了想,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事儿了,李辰溪决定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得去找李大忠。
他有条不紊地将最后一摞文件塞进铁皮柜里,柜门闭合时发出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惊飞了窗台仙人掌上的一只灰蛾。
李辰溪伸手扯了扯有些歪斜的厂徽,那军大衣口袋里的肉票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软了一些,仿佛在提醒着他,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儿等着他去完成。
他关上门,迈着坚定的步伐,快步走向李大忠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让他微微一怔。
李大忠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往墙上贴“福”字。
手里的浆糊刷子还在滴着黏液,那模样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听到开门声,李大忠慌忙转身。
可能是太过紧张,脚下一空,踩空了板凳,“咚”的一声,便跌坐在椅子上。
“十六叔?您怎么这时候登门了?”李大忠慌里慌张地拽着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衣领,后颈窝那儿还留着道红扑扑的压痕,一看就是刚从桌上趴起来的模样,连带着额前的碎发都支棱着,瞧着又窘迫又带点憨态。
他手忙脚乱地拍打衣襟上的褶皱,仿佛这样就能遮掩方才偷懒的痕迹。
李辰溪斜倚在办公室那扇掉漆的门框上,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桌面,最终落在那碗喝剩的凉茶上。
粗瓷碗沿上印着圈歪歪扭扭的牙印,深一道浅一道的,还沾着些没抿干净的茶叶沫子,活像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酣畅的小憩——许是天儿太冷,连茶水都凉得快,碗底还沉着几片蜷缩的茶叶,蔫巴巴的没了精神。
“大忠,往后要是有别的领导寻我,就让他们去四合院找。
”李辰溪特意把“别的”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声音像是寒冬腊月里冻透的铁块,砸在地上都能溅起冰碴子,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让李大忠莫名觉得后背发紧。
李大忠刚要张嘴问句“为啥”,就被李辰溪抬手拦了回去。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喉头滚动了两下,只能重重点头,声音透着股子机灵劲儿:“哎!十六叔您放心,我记牢了!保证错不了!”
车棚角落里,那辆墨绿色的摩托车静静杵在那儿,车身上落着层薄薄的雪,车座的弧度被雪勾勒得清清楚楚,车把上甚至结了层细冰,活像个披了银甲的哨兵,在寒风里一动不动地守着岗位。
李辰溪踩着冻硬的泥地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拂去车把上的冰碴,那股子金属特有的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爬,沿着胳膊肘往骨头缝里钻,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鼻尖都冻得有点发红。
“轰隆——”引擎的咆哮猛地撕破了钢铁厂的宁静。
这阵子厂里正忙着年终大扫除,机器早就歇了工,平时震得人脚底板发麻的轧钢机、鼓风机全没了动静,连空气里弥漫的铁锈味都淡了不少,只剩下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唰唰”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零星说笑。
李辰溪骑着摩托车往四合院去,柏油路早就冻得硬邦邦的,路边的排水沟里结着厚厚的冰,反射着冷森森的光。
快到四合院门口时,青石板路上结了层薄冰,他赶紧收了油门,车轮碾过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像是谁在用指甲轻轻刮着玻璃,在这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三大妈正蹲在井台边洗菜,蓝布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水珠,冻得邦邦硬。
看见李辰溪骑车过来,她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放,踩着冻得开裂的泥地就迎上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辰溪回来啦?晚上过来吃饺子不?我和你三大爷刚和了面,包白菜猪肉馅的,热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