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钻进衣领里,冻得他脊梁骨一阵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停车!"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穿军大衣的队长举着手电筒,光柱像根铁棍子似的戳进驾驶室。
李辰溪稳稳踩下刹车,卡车在离路障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前灯刚好照亮巡逻队员胸前那枚铜质徽章,在雪光里闪着冷硬的光。
四个队员动作麻利地围上来,两人分站车门两侧,靴底碾过碎冰发出咯吱响,另外两个绕到车后,手电筒的光柱在帆布上扫来扫去。
李辰溪看得分明,那帆布下盖着的是他特意从废料场搜罗来的废钢材,锈得发红的钢管和扭曲的铁板堆得像座小山,中间还夹杂着几块碎玻璃,在光线下泛着贼亮的光。
一个瘦脸队员用枪托在车斗上敲了敲,"咚咚"的闷响在雪夜里传出老远,一听就知道底下绝无夹层。
另一个圆脸队员接过李辰溪递来的路条,凑到篝火边去看。
火苗"噼啪"地舔着木柴,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帽檐上的冰碴子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像挂了串碎钻。
李大忠偷偷瞟着那堆篝火,看见巡逻队员的步枪斜靠在肩上,枪栓上的烤蓝在火光里泛着幽光。
其中一个队员正用脚踢着地上的雪块,靴底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他手里的枪托偶尔磕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邦邦"的闷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李大忠的心尖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快要撞碎肋骨,手心的冷汗把棉手套都濡湿了。
过了好一阵子,那队长把路条还回来,纸页上沾着他指尖的油渍和篝火的烟灰。
李辰溪接过时,指尖触到纸页的粗糙边缘,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松。
两个队员抬路障时,松木杆在冻土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像是有人在撕扯铁皮。
李辰溪挂挡的瞬间,瞥见李大忠还直勾勾地盯着那堆篝火,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嘴角的肌肉都在抽搐。
卡车驶过哨卡的刹那,李大忠突然长长地吁了口气,像是从水底憋了半天才冒出水面。
他伸手摸了摸后背,军大衣早就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冻得人直打寒颤。
透过后视镜望去,那红蓝警灯渐渐缩成两个模糊的光点,最后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这后生突然使劲咽了口唾沫,整个人像被扎破的皮球似的瘫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十六叔,刚才那会儿,我真以为。。。真以为咱们要栽在这儿了。"
李辰溪转动方向盘绕过一个雪堆,嘴角扯出点笑意:"怎么?这就吓破胆了?瞧你那出息。"
李大忠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棉袄袖子上的稻草屑簌簌往下掉。
他想起刚才那阵势,后脖颈子还阵阵发凉——刚才最紧张的时候,他连家里那二亩薄田将来给谁种都想好了。
这种偷偷摸摸的营生,真要是被逮住了,那可不是蹲几天班房就能了结的事。
卡车继续在雪野里前行,引擎的轰鸣混着风雪声,像首沉闷的曲子。
李辰溪望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指关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心里清楚,这趟差事最险的关隘刚过,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车斗里的货物又发出一阵碰撞声,在这茫茫雪夜里,像是谁在无声地诉说着这趟旅程的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