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月颔首:“自然。”
翌日重阳,秋高气爽。学馆众人相约登临城郊的翠微山。山路崎岖,林婉清走不多时便娇喘吁吁。谢安宿见状,自然放缓脚步相伴。
“谢公子不必管我,”林婉清拭着额角细汗,脸色苍白,“莫要耽误了与祁姐姐登高。”
谢安宿温声道:“无妨的。你身子弱,慢些走才好。”
祁明月走在前面,回头见二人落在后面,便也停下等候。林婉清见状,愈发过意不去:“祁姐姐快先行吧,莫要等我这个累赘。”
祁明月淡淡道:“既是一同来的,自然一同走。”说着递过水囊,“林小姐喝些水吧。”
林婉清接过,感激一笑:“多谢姐姐。”她饮了几口,忽的咳嗽起来,水洒了满身。
谢安宿忙为她拍背顺气,又取出帕子为她擦拭。动作间,一方绣着莲花的丝帕从林婉清袖中滑落。
祁明月眼尖,瞥见那帕角绣着个小小的“莲”字,与白莲儿那方帕子一模一样。她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林婉清慌忙拾起帕子,强笑道:“让姐姐见笑了。这帕子……是故人所赠,我时时带在身边。”
谢安宿赞道:“婉清重情,难得。”
登顶后,众人临风赋诗,甚是风雅。林婉清才思敏捷,所作诗句清丽脱俗,颇得众人称赞。轮到祁明月时,她只淡淡道:“今日身体不适,恐难佳句,还请见谅。”
谢安宿关切道:“明月可是累了?要不要歇歇?”
林婉清也道:“姐姐脸色是不太好。定是方才等我,累着了。”说着眼中又盈满愧疚。
祁明月摇摇头:“无妨的。”她望向远处山河,语气莫名,“只是忽然想起一句老话: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林婉清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姐姐说得是。世间人心,最难揣测。”
下山时,林婉清故意落在最后,与几个女学子同行。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几个女学子不时看向祁明月,眼神复杂。
回到学馆,关于祁明月“孤高难处”的传言更盛。甚至有人说她嫉妒林婉清才学,故意在登高时给人难堪。
谢安宿听到这些,特地来听雪斋解释:“明月莫要误会,婉清断不会说那些话。定是有人以讹传讹。”
祁明月正在整理书稿,头也不抬:“清者自清,何须解释。”
谢安宿还要再言,忽见林婉清匆匆跑来,眼中含泪:“谢公子,祁姐姐,你们莫要因我生了误会。”她泣声道,“都是婉清不好,若不是我体弱耽误行程,也不会惹出这些是非……”
谢安宿忙安慰她:“与你何干?莫要自责。”
林婉清却哭得更凶:“方才听说有人非议祁姐姐,婉清心中实在难安……若是姐姐因此怪我,我、我……”说着竟似要晕厥。
谢安宿连忙扶住她,对祁明月道:“明月,你看……”
祁明月放下书稿,淡淡道:“林小姐既然不适,安宿快送她回去休息吧。”她抬眼看向林婉清,唇角微扬,“毕竟,体弱之人更需好生将养,不是吗?”
林婉清对上她的目光,忽然打了个寒颤,竟真的晕了过去。
场面一时混乱。谢安宿忙唤人帮忙,将林婉清送回住处。经大夫诊治,说是气血两亏,需静养数日。
事后,学馆中议论纷纷,都说祁明月言语刻薄,将林小姐气病了。谢安宿虽不信祁明月会故意为之,却也觉得她当日态度过于冷淡。
三日后,林婉清病愈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来听雪斋致歉:“那日都是婉清不好,连累姐姐受人非议。”她脸色苍白,更显楚楚可怜,“姐姐若是生气,婉清甘愿受罚。”
祁明月正在抚琴,闻言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她抬眸看向林婉清,忽问:“林小姐与白莲儿是何关系?”
林婉清明显一怔,随即笑道:“姐姐说笑了。婉清初来乍到,怎会认识什么白莲儿?”
祁明月目光掠过她腰间佩的香囊——那上面绣着与白莲儿帕上相同的莲花纹样。
“是吗?”祁明月轻声道,“那许是我记错了。”
林婉清走后,知书忧心道:“小姐,这位林小姐来得蹊跷,又与白小姐有牵扯,恐怕……”
祁明月重新拨动琴弦,琴音淙淙如流水。
“我知道。”她语气平静,“且看她要做什么。”
窗外,秋风卷落叶,飒飒作响。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