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问道:“萧老板,你以前见过这个死者吗,是不是认得他?”
“认得他?这事呀,我也正纳闷呢,我当时觉得是见过此人的,就是像那个在街头讨饭的傻子,不过问了尤柞贵和史波德,他们说不是,是我认错了。”
洪湛飞两眼一亮,“你看出这个人像讨饭的傻子?你见过那个傻子的吧?”
“是呀,见过。”
“那你觉得这个死人是不是就那个傻子?”
萧哲却摇摇头,“不好认,因为当时仓库里光线也不是那么好,我只是隐约觉得有点像,也没细看,就去问他们俩,可是他俩一致说根本不是那个二傻子,我也相信了。”
“仓库里光线不好?夜里他们装煤送煤,不是有电灯的吗?”
“是有电灯,不过有一盏不亮,正好就在死尸头顶的,亮的是远一点那盏,所以我也没办法完全辨得清那个死尸的样子。”
“那你刚才说他背上没有煤粉,确实看得清吗?”
“这个不用怀疑,我是看得清的,我还蹲下来在他背上摸一摸,就是有些灰尘,但不是煤粉。”
“你看清他身上的衣服,跟平时见到的二傻身上穿的,相同吗?”
“不同。”
“有什么两样?”
“二傻平时是穿一件黄帆包的,可是死尸身上穿的是棉纱衬衣,颜色是灰青吧。”
这跟洪湛飞在勘察现场时对得起来,他当时看出死尸身上就穿着灰青的棉纱衬衣。
洪湛飞也有点迟疑地问:“绵纱衬衣,像他这样的人能做得起吗?”
萧哲看着洪湛飞,微笑地反问:“你平时有几件棉纱衬衫?”
“我?两件吧。”
“为什么不多做几件?一天穿一件新的不是更好吗,天天能够穿新衣,还不用洗了,少了很多麻烦,省了不少时间。”
洪湛飞知道萧哲这么说是啥意思,他苦笑着说:“我一天能挣几个大洋,轮到有业务时,每天也就挣四五个,一件棉纱衬衣,裁缝连料带做要收六个大洋,我哪里天天穿得起,一个月置一件也是奢侈了,一般是两年才做一件新的。”
萧哲说道:“像你这样还算能挣到钱的人,都只有两件棉纱衬衫,说明这种衣服还是比较贵的,傻子依靠讨饭,能喂饱肚子已经谢天谢地了吧,哪还有闲钱来做一件棉纱衬衣哟。”
洪湛飞问:“依您之见,这个情况不正常吧?”
“倒也不能说不正常,我猜有可能坏事就出在这件衬衣上了。”
“是不是你认为,傻子偷穿了别人的棉纱衬衣,遭人打了,结果被打死了?”
“是的,我是这样猜测的,不知对不对。”
“有道理,您继续说下去。”洪湛飞装出茅塞顿开的样子,想听听萧老板究竟把话头带到哪里。
萧哲见洪湛飞这么认可,劲儿更足了,扔下烟头,抓起了那个水烟枪,对他来说纸烟的力量太弱了,过不了瘾,反正他觉得跟洪湛飞已经这么熟了,也就不那么讲究了。
点上水烟,深吸一口,满脸沉醉,才说下去:
“这件衬衣有可能是他从哪家店铺里偷拿,刚穿在身上就被店主发现了,店主将他痛打一顿,当然也不是想要他的命,无非是打他几下出出气,顺便警告一下而已,没想到打的位置不好,打中后脑,傻子就崩了。”
洪湛飞心想难道小于看到的两个黑影,是哪家店铺的人,就因为发现了二傻子偷穿了他们店铺里的衬衣,追到这儿,痛打二傻子,把二傻子打崩的?
想想好像不可能,如果二傻子真的偷穿店铺中的衬衣,怎么店铺里的人没有及时察觉呢?
既然二傻子都离开街头,到破庙里睡觉了,店铺里的人怎么还趁黑来找他算账,他们怎么到这时才知道二傻子偷穿他们店里衣服了?
是有人举报了二傻子?
会不会是店铺里的人听别人提到,那个在街头讨饭的二傻子身上穿了一件灰青棉纱衬衣,像他这种的叫花子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衬衣,一定是从哪家店里偷的吧,店铺里的人刚好知道自家店里失窃了一件衬衣,他们就打听二傻子住在哪里。
二傻子平时每晚都要住到河边的破庙里,这应该是不少人知道的,店铺里的人打听到了,就找到破庙里来了。
那么这两个人是有心要夺二傻的命呢,还是属于失手呢?这是两个性质不一样的罪,一边是故意伤人性命,一边只是过失伤人,法官审判时肯定要根据有意无意来作不同的判决,两个罪名刑期相差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