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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3页)

玉汐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仰头喝下一杯杯烧喉的酒,是呀,她们这路人是什么人?被踩在泥里和被圈在金丝笼里本质都低贱的人。

她不是才入风尘的小姑娘,还做真爱和脱身的美梦,她们就算离了贱籍,要么做个看尽脸色的贱妾,年老色衰晚景凄凉,要么离乡背井养两个孩子,畏畏缩缩活到老,还要赌一赌养大的孩子有没有心。

从玉汐认命那一刻起,她就不谈心只看钱,如今就算攒够了银钱早赎了身,依然做着她馥香阁的花魁,不过是打算往后年纪大了,也能顺势经营出三岛最好的销金窟,看尽男人放浪丑态也是一辈子。

不过几杯酒,几首曲子罢了,矫情不起,不过玉汐心中还是感念的,再想想苏远上回待她的尊重,方才心中转过那么一瞬的猜测,她就先没说给六爷听了。

云遮的月悬在海上不高不低处,寒星疏远的散在天边,码头的船上挑着星星点点的火,与不远处的夜市逶迤盘旋的灯龙遥映着,夜空清冷,人世喧哗。

有了云六爷这一出,苏远也不拉着阿钊到处逛了,寻了夜市附近巷里一处久不住人的闲置宅子,把人安置在屋檐边隐蔽处,才几个纵身跳落小巷,走回夜市去买吃食。

这样闹中取静的地方显然更合阿钊的性子,他取了帷帽,一双眼夜里原就看得远,苏远又只捡了巷口近处的摊点,阿钊抱着跃跃欲试想跑的小椰子,目光一直跟着苏远身影在转。

他长得俊,一身石青色劲装穿得潇洒利落,孤身走在街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引得数个姑娘娇羞偷看,苏远浑然不觉地挑选着脯脍糕点,又买了壶烫热的酒,他唯恐东西凉了,都塞在怀中暖着,被烫得哆嗦了好几下。

阿钊待他回来,赶紧将酒与炸食从他怀中取了出来,依然烫不留手,也不知他如何在怀中揣住的。

“尽做傻事!”

他横苏远一眼,那人只笑得憨气:“冬天吃凉的不好。”

“寒冬腊月我一样下水,什么时候怕过冷?”

“那是你自己要下水,反正我舍不得,”苏远把情话说得理所当然,惹得阿钊脸泛起了红,才捡了块刚出锅的小酥饼,往他那边递去:“你尝一口,现吃可比我带去岛上放了几日的好吃多了。”

阿钊脸上热热地,选了几条鱼干喂小椰子,把酒壶挨着手炉放好,就着他的手便咬了一口。酥饼小巧,苏远半个指尖都被他含进口中,还用舌尖裹了一下,他倒是真在品尝,苏远的手指已经钻进了一群蚂蚁,从指尖一路噬到了心尖。

“是好吃!”

阿钊笑眼弯弯,眸子里落着星光,苏远心在发烫,蠢蠢欲动的手虚虚地拢在阿钊背后,想把人搂住又不敢直接上手,最后想着无非是从屋檐上被掀下去,把心一横才揽住了阿钊的腰,没想到阿钊只是竖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就挨着他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坐了,也没挣开。

苏远得逞的笑越咧越大,咧得阿钊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在他腰上撞了一肘,他也不喊痛,反而红着耳朵把人抱得更紧些,笑得也更嘚瑟了。

酒是苏远曾经和阿钊说过的,用浆果子葡萄泡的汁,夏季可以冰镇了做甜饮,也有人用酒曲酿了,到冬天烫着喝是另一番滋味。

阿钊拔开瓶塞,闻着颇为甜香,便晃着暖哄哄的酒壶问:“会不会醉呀?”

“我肯定是捡了最不醉人的买,你别喝多就不会。”

尝到过甜头的苏远把自己那点贼心藏得涓滴不漏,话说得不知多诚恳,而且他的确猜对了阿钊的口味,那酒入口清甜,也不醉人,喝起来温温地极好下喉,阿钊和他坐在屋檐上逗逗小椰子,吃吃喝喝,小半瓶便入了肚。

苏远捡了些云家的事细细给他说了,毫不隐瞒,绝对坦诚,云家那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桃花也就算不得桃花。

于情事阿钊了解不多,所见无非父母,所知大多来自话本,他书斋过去话本还少见,之后看的又是苏远挑选过的,痴缠怨偶的少,有些写的还是龙阳之好,真论起来感情一事他其实懵懂得很,苏远说不是那就不是了。

他心思转去了别处:“那个云六爷总和你过不去吗?”

阿钊寒着脸,修眉深目在夜色里愈发深邃,锐利如锋芒,苏远想起他方才护在身前的模样,心里甜如蜜。

“舍不得看我被人欺负呀?”

他每个字都带着调侃,阿钊自然听得出,放松下来,取了瓶塞去丢他,苏远漫不经心去接,掌心被砸得生疼,再次感叹以后绝不能和阿钊拼力气,否则要多惨有多惨。

“他奈何不了我的,只是我们做生意,都讲究留一线,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去硬碰硬。云六爷这人性子硬,有什么都放在面上做了,倒比有些人还好对付。”

“有些人?”

阿钊夺回了酒壶,搁在膝上恰好挨在唇边,一小截雪白的牙就咬着壶沿,有一下没一下磕着,苏远的眼只晓得往他嘴上瞄,哪有心思给他说那些生意场和官一场上的弯弯道道,就随口捡了些说给他听。

譬如他在温泉别苑碰见的瀛洲官员和在芦洲差点东山再起的谭蛟,如此又不得不给阿钊解释一番瀛洲与芦洲多年的宿怨,大大小小的海仗。他说得不上心,阿钊听得就更没意思,很快就失了兴致,倒是把一壶酒喝得七七八八。

“我怎么觉得,还是醉了?”

阿钊把酒壶往苏远怀里一塞,皱着好看的眉头,目光已经散成了两汪水,苏远买酒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图的就是这个结果,伸手扶住了阿钊发软的身体。

“再淡的酒也是酒,我早说过你不能喝多。”

阿钊晕起来整张脸都皱着,却没有被轻易忽悠:“你明明可以不买的~~~”

他控诉得得理直气壮,只是醉后声音软上三分,听得苏远又是心虚又是心乱,赶紧把人扶稳了,往东边徐家宅院指去:“看焰火配点酒更有意思啊,是你喝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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