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硬撑着抱住阿钊游回了海蓝号,提起最后一口气跃上两人房间的窗口后,他连抱着阿钊跳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仰面倒下做了肉垫。
听见重响的苏宇举着刀第一个冲入了房里,目瞪口呆看到大哥被一个长发鱼尾的“怪物”压在身下,却冲自己虚弱地吼了一声:“出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哆哆嗦嗦刚跟过来的阿娘和云小姐等人堵在了门外,大喊了一声:“没事!都退出去!是大哥回来在里面布置机关,全退出去别误伤了!”
他自导自演往屋里又探了个头,对上大哥欣慰的目光,又大声说道:“喔,我进来帮忙是吧,好!”
苏宇把门“砰”地一关,差点被错误的拿刀姿势伤到自己,确认门闩紧后他又将门边的五斗柜推过去抵住了门,才跑到了窗边,看到大哥已经挣扎着半坐了起来,正掏出怀中的药丸在往他身上那个“怪物”嘴里塞,而细看“怪物”赫然和南哥长了一样的脸。
他虽年少,却极为聪慧,顿时想起去年陪反常的大哥去书肆挑书,听玉汐姑娘说起的那个鲛人故事,目光落在了阿钊锁骨边已经快被鳞片盖住的小痣上。
“他是……南……南哥……”
苏远红着眼低声说:“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苏宇也只记得隐约听见了歌声,人就迷糊了,再醒过来甲板上听上去情况好了许多,他想想儿时听的鲛人传说,又是惊叹又是稀奇,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南哥身下的鱼尾,却被苏远挡住了。
门外再次传来苏母的惊呼,响起了拍门声:“苏远,阿宇,船来了,我们的船来了!不用搞什么机关啦,芦洲人退了!”
苏远看一眼勉强被堵住的门,苏宇立刻大吼道:“阿娘,大哥受了内伤,要调息,你和云小姐把所有人带开,别吵到他!”
门外即刻静了一下,苏母继而把门拍得更重:“伤了?让我看看啊!苏远你怎么样!”
“阿娘!大哥要调息,你想害他走火入魔吗?安静!全都退开!”
苏宇什么都不懂,只把自己平时听的说书里的“走火入魔”都搬出来糊弄母亲,亏得外头还有一个略通医理的云小姐,似是温言细语地将苏母劝住了,外面渐渐静了下来。
在苏远眼里,自家小弟就一直是个备受双亲宠爱,没有长大的孩子,倒没想到眼下能这样机智地镇住了场面,他点点头,哑声说了句:“谢谢。”
“大哥和我说什么谢呀,我……我先帮你,帮你把南哥扶**去?”
“好。”
兄弟两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阿钊抬上了床,两人双臂都被鳞片割出了数道血痕,苏远放下帷帐将床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便拔掉了左肩的断箭。
血飞溅出来,苏远痛得半边身体都在抽搐,右手却飞快地点住伤口附近穴道止血,苏宇赶紧掏出之前大哥塞给他的瓶瓶罐罐:“哥,哥,有伤药吧,你用哪个?”
苏远喘着粗气,将里面的伤药和补气养身的药都选了出来,才无力地拍了拍苏宇的肩膀。
“你一会去外面替我守着门,若是你阿文哥和其他船员有腾出手的,也让他们过来守着!记住,任何人!包括阿爹阿娘,还有云老爷子和守备!只要我没开口,谁都不许放进来!还有,替我把玉汐姑娘找过来。”
苏宇从来没有被大哥这样委以重任,向来都是大哥护着他照顾他,这是头一次,大哥需要他的保护,他边奋力点头,边帮单手不便包扎的大哥裹住了伤口:“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一定替你守好门!”
苏远自己也吞了几颗药,又随手扯了件外衫盖住伤口,才说:“扶我过去吧,阿娘没看我一眼,一定会闹。”
苏宇扶起苏远,就知道大哥的身体也是强弩之末,竟将半数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豪气,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大哥和南哥。
靠在门边的苏远简单安抚了果然还守在门外的众人,照苏宇所说,只讲自己受了内伤需要调息,外人万不可进门打扰,这才再次闩上了房门。
他听见苏宇在外面依言行事,扶着墙挪回床边颓然躺下,阿钊用过药后呼吸稍稍有力了些,面上的鳞片也在往下退去,他拉住了阿钊带着蹼翅的手,送到唇边亲吻。
“钊哥,你这样一点都不奇怪,我也很喜欢。”
像是听到了他的话,阿钊的呼吸更平缓了,苏远挨着他的发,摩挲着,想着多年前的那个少年是不是就这样力竭晕倒在空无一人的渔船上,身边只有一只小奶猫小椰子,差点再也没有睁开眼。
苏远忍着痛,在他冰凉的唇上亲了一下:“钊哥,等我明天恢复点力气,我就带你走,你也要快点醒过来。”
所有船由战船护卫着围拢到了一处,因为正面对抗的时间并不长,对方也没有使用大型武器,除了那艘甲板起火的云家船只,其他船受损并不严重,略做修补,撑过两日的航行到瀛洲府不成问题。
有了芦洲人这一番追击,亲历了对战的可怕,绝大部分人想走的心更甚了,改变想法随战船回岛的不过几十人,倒是有许多人想过来海蓝号向苏远致谢,听闻他受了内伤在调息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