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备,救人吧!那是进攻的鼓声啊!”
陆志诚终于命人挥旗发出了进攻的命令,另有两道疾驰的身影踏水而来,在海面如同展翅的鸟,比乘风破浪的船更快。
知鹤一跃上船头,手中的暗器暴雨般向阵脚已乱的芦洲高手们射去,逼出一角空档便扎进中心,一把捞住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徒弟,破口大骂道:“臭小子!你当初跟老子赌咒发誓绝不用的话喂鱼了吗?就怕你用这招你偏用!”
沧水默契十足地替他挡住了接下来的攻击,知鹤嘴上痛骂着,手却半刻不停地往苏远口中倒着在陆上早预备的药,同时捏住他手腕往里源源不绝地输送起内力。
“带他两走!”
沧水只来得及匆忙看了一眼勉强站立的阿钊,他以一敌众,显然很吃力,阿钊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身上瞬时添的数道伤口,知鹤已经挽住两人,纵身拔高跳进了海里。
清凉的海水刺痛了伤口,也让阿钊已经半混沌的意识清明了几分,而苏远在落水那一刻身体就软了下去,鲜血大口大口吐了出来,在水中开出一片鲜艳又残酷的花。
阿钊根本没有看跟着跳落水下来追逐的芦洲人一眼,甩出鱼尾就跟疯了一样,带着知鹤与苏远向瀛洲的战船游去,知鹤只来得及闭气,一把老骨头便被劈头盖脸的浪打得七荤八素。
因为有半数人去追逐阿钊,沧水压力骤减,他毫不恋战,逼退敌人也跳下了水。那些高手再能闭气,也比不过沧水在水下能够自由呼吸,很快又被他缠斗住,只能在恍惚间看到一点银色影子,甩出成串的泡沫,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知鹤将两人提上岑将军的船时,苏远只余下一丝神智,他每一寸经脉都有万千长针在扎,痛到发抖,阿钊抱着他,却不知该怎么才能让他少痛一点,哑着嗓子冲岑将军他们喊道:“叫大夫啊,求求你们!快救他!”
苏远想去摸一下他发抖的脸颊,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别哭,我没事的。”
就这一句话,他又将在水中才泡净的脖颈全吐红了,阿钊都不知一个人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他手足无措地想碰他,又唯恐弄得他更疼,只能看着知鹤一次次往他愈发逆乱的经脉里输送内力,又徒劳地被更强劲的力道弹开了手。
阿钊人都急到恍惚了,一遍遍唤着苏远的名字,一遍遍喊着救命,知鹤不要钱似的往苏远口中倒着药,那些药丸又全混着血全吐了出来,
岑将军看着阿钊与沧水像足七成的眉眼,还有他抱着苏远六神无主的模样,那双失神的眼空洞到连泪都流不出了,如果这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所演的戏,未免也太真了。
“传令下去,全力进攻!”岑将军刚毅的面孔上有千军万马里磨出来的凛冽杀意,他朗声说着:“既然不经允许闯过来做客,就把他们全给我留下来!”
肃立的战士们齐声应着,吼声震天,阿钊却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头一回深恨自己没有真能令人百病全消、延年益寿的血肉,恨自己出了水就成了苏远的拖累!这家伙还那么年轻,他还有家人在等他,还有那么多的牵挂,那么多与他的诺言都没兑现啊!
阿钊眼睁睁看着苏远眼中总是闪烁着的,野生动物般蓬勃的生机一点点在涣散,他轻轻挨着苏远因为疼痛而淌着豆大汗珠的额头,轻柔地,哄小孩般说着。
“吃下去呀,阿远,你乖,把药吃下去,”他贴着他已经完全汗湿的发,吻着他的鬓角:“我还要和你去罗刹国,看你说的冰原和那些五彩的光,我们还要南下,阿远,我想和你到白头的,你别丢下我。”
他呜咽着,反复说着“别丢下我”,有人来掰他的手,有人和他说着什么,他一概都不理,最后被知鹤一拳打到在地。
知鹤的力道用足十成,阿钊被他打得翻滚了数圈,滚到了船边沿:“去救沧水!他还在水里!阿钊,你认不认他都是你爹!去救他!”
所有人都被知鹤的震怒惊住了,看着他拎起阿钊的衣领往水下丢去,在脱手那一霎,知鹤才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飞快说道:“我不会让他有事!”
阿钊望着知鹤坚定的脸庞,仰面掉进了海里,熟悉如第二层肌肤般的海水灌进了他的耳鼻,他却仿佛连鲛人的本能都丧失了,魂全遗失在苏远的生死未卜里,有一双手小心翼翼拉住了他。
在阿钊回头那一刻,沧水点了他的穴,带着他下潜了数丈之后往远处游开,直到船影都不见,才带着他浮上了海面。
沧水才给他解穴,阿钊看都不看他一眼,二话不说就往回游去,沧水也是体力损耗巨大,喘息着焦急大喊:“你回去再被抓,苏远没有第二条命来救你了!”
阿钊愤怒地回头,望向他的眼眸闪着森冷的光,沧水与他一般轮廓的长目里有化不开的愁,他恳求着:“阿钊,回离岛去,那里最安全!我一定会救回苏远,救不回他,我们两个老家伙给你填命!你别让苏远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不回,离岛没有他……”
阿钊忍了许久的眼泪流了下来,长串的珍珠坠入海中,沧水试着伸出了手,见他无心抗拒,才分外珍惜地把早已长大成人的儿子抱入了怀中,他抚着阿钊湿漉漉的长发,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我绝不会让他有事,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