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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4页）

“还有，你派尉华过来，当然，尉华是好警察，这一点我相信，我们配合得也不错，不过，你派她过来，其实也有监督我的意思，你对我并不放心。”

“没有，这你误会了。”

“我没误会。还有，关于我走私毒品的传言，尽管你知道这是霍学范的手段，你也有你的警觉，毕竟我要频繁进出国境，广泛接触各类人员，按你的话说，我是煤堆上的蚂蚱，不黑也黑。毕竟境外是个毒品泛滥的世界，你又不止一次提醒过我，毒品经营，有着巨大的利润。”

“伙计，你这可是越说越远了。”

“一点都不远。说心里话，战友间就要直言，我们再相互运作，那就没意思了。”

老狴那边没说话。

“我说得都对，是吧？”

“伙计，你知道，干我们这行，没有个监督不行。我们缉毒警，两类人物多，一是立功受奖流血牺牲的英雄多，二是被毒贩拉下水犯错误进监狱的多。现在的毒贩队伍中，也不乏我们司法战线的败类。这层意思，我用不同的方式，跟你讲过许多回。”

“这我知道。”

“伙计，我非常相信你的忠诚，我怎么说，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可我还要说，必要的措施还是要有。我这是保护干部，也是为了在特定的环境里，保存独立的证据，还他们清白。我想的是比较多的。伙计，你还没深入到毒圈子内部，还没直接接触毒品。法律是无情的，我们处于特殊的工作环境里，很难剥离清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因此，监护措施就极为必要。”

林志翔没说话。

老狴继续说：“我们有工作守则，那些原则是针对每一个人的，是纪律。我信任你，这不用描述。我常常惦记你，把你看作一个孤胆英雄。可我还是要按照这些原则办事。如果你在感觉上不舒服了，你有意见，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们的工作关系，不能只建立在感情上。”

“这我明白。”

“还说这次查封。可能我安排得欠妥，应该先跟你打一下招呼。其实我这样做，首先还是基于我们间的信任和情感。我也有些不忍，这是实话。因此跟你说起有些碍口。我们毕竟是人，相互间，在许多方面能够体会……”

那边老狴竟然动了些感情，从话语里能够听出。

林志翔心里也不大是滋味，他没说话。

老狴又说：“我们还是以工作为主吧，牺牲是肯定的，我们自己造就了一个大厦，又要亲手把它毁掉，即便不是完全毁掉也会使它百孔千疮，我们能不心疼吗？可我们必须承受。”

林志翔说：“这我能够接受。”

“公司是我们的一个依托，公司遭到查封，经济上的损失会很大的，这我考虑过。怎么说呢，还是那句话，该牺牲的也要牺牲一把。伙计，我们搞缉毒的，有自我，也没有自我，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不真正属于我们，属于我们的只有工作本身。我们搞缉毒的不会被理解，我们要牺牲的东西很多，我们，从来不是真正的拥有者……我说这些你能懂，外人恐怕永远都是搞不明白的……”

林志翔也很感动，这样的对话只有“同类”间才能进行。人都需要精神依托和情感依托，他们的依托不可能出现在教义上，它只能存在于同类间，在战斗里，在忍受着牺牲和痛苦中，在相互理弄羽毛的一刹那。没有别的意义，只“理解”两个字，那就够了。

林志翔在不经意中眼睛有些潮润，他擦了擦，说：“我马上赶回去，这件事我已经知道该怎样处理了。”

关德民那边也立刻调整过来，说：“你只做一些表面接触就行，公司的事你放一个‘留守内阁’，曼阿分公司把尉华留下，然后你马上出境。”

林志翔简单地说：“我知道了。”

再开车上路，林志翔真的流了眼泪，视野都模糊。

4

一夜之间，林志翔就沦落成漂泊者。

来到桑纳，他在一家华侨开的酒店住下。此时他的心情仍然不好。想了想，没给郝诚打电话，他不愿这么快就把消息告诉他，把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求助者。他要独自在境外闯一闯，这既符合工作要求，也符合他的性格。

很快就有几位境外的朋友过来看他，林志翔说：“我在这边要住些天，休息休息。”他并没说公司的事，这些朋友也没提这个话题，但都有看望慰问的意思，来时提了些礼品，没坐多久，说几句吉祥话就告辞离开。

到了下午，林志翔正在房间里看电视，外边一阵热闹，霍学范带着老九等人大声说着话走进来。霍学范满面春风，一进门就说：“林老板，我听说你遇到了麻烦，那边的公司被海关查封了？”

林志翔显得平静，说：“霍老板真是消息灵通啊。”

霍学范说：“这有什么灵通不灵通的，这边商界都知道了，到处都说，林老板躲到桑纳避难来了。”

林志翔把电视关掉，说：“商界凶险，不知道我得罪了哪位，朝我软肋上插刀子。”

霍学范哈哈大笑，说：“林老板是久经沙场的人，商界就是商界，尔虞我乍家常便饭。林老板还没干上我这行的买卖，这样的事，比这更严重的事，我见得多了。”

林志翔也笑笑，说：“其实也没什么，查我的公司并不可怕，无非是让我休几天假，放松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