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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页）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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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蒙从N省回来，带给张大鹏提供了一份详尽的报告。

这次出差，他在N省公安厅禁毒处同行的配合下，找到若干在“药厂”工作过的生产人员和管理人员，分别进行谈话，证实药厂高层管理人员中的确有G省南星县人，药厂总工程师是上海人。接受谈话的人中只有一个见过大老板，他印象，大老板的口音与那些G省人很像。吕蒙拿出韩国栋的照片让他辨认，对方说：“不像这个人，大老板脸好像比这个人宽。”

吕蒙在N省和同行聊天，了解到一个很怪异的情况，N省有个毒品县，居然被称为西北最大毒品的集散中心。那个地方有若干毒品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做毒品生意。这个县是有名的贫困县，这种说法在吕蒙听来简直像天方夜谭。“那地方的毒品是哪里来的呢？”他问。“背呀，”N省同行说，“比方某一家子，先筹借到一笔钱，然后一家子到S省去进货，再然后朝回背。他们既不坐火车也不坐汽车，一家人去时走上半年，回来再走半年，一路要饭，连盘缠钱都不用花。你还不好缉查。这样背回来的毒品成本也低，所以，那地方毒品售价不高，很有批发的实力。”吕蒙不以为然，说：就凭着一家一户背，那能背回多少？”同行说：“你可别小瞧，中国最不缺乏的就是人力，架不住人多，人多，就能形成气候。”吕蒙慨叹，脑子浮现出蚂蚁搬家的图景，又问：“那地方都搞什么毒品？”“什么都有，海洛因，冰毒，摇头丸，还有什么C200，C210，总之市场上需要什么，那地方就能冒出来什么。你们G省先进，我们这里穷山僻壤，在这方面，也不见得比你们落后多少。”

N省同行告诉吕蒙，他们对那个地方进行过打击，毒品交易转入了地下。现在，毒贩子的气焰是打下去了。过去，在他们嚣张的时候，警察进去，都不能说自己是公安，有人进去，查一件偷牛的案子，结果查到了毒品，去了五个人，一个都没出来。

吕蒙摇头，问：“那还是中国吗？”

同行说：“中国还是中国，不过，那是一个没有执法条件的地方。穷山沟子，三户五户散住在大山里，找人你都很难找到……”

同是缉毒战线，他们的工作环境更为艰苦，吕蒙感慨良多。

N省调查，主要是跑路、找人，晚上一般都不工作。吕蒙获得大量的闲暇时间，他可以思考问题。

从N省的所谓“毒品”县，联想到南星县，想到南星县的种种不正常。他想，那很可能也是个毒品县，而且是货真价实的毒品县。南星县（市）大小制药厂星罗棋布，而毒品混在药品中囤积、运输、交易，有着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南星陆路交通水路交通都很发达，又地处沿海。各方面的条件自然比大西北N省更为先进，也更现代化。

他记得张大鹏给他们上课，讲过毒枭产生的几个必要条件，其中之一就是他要有适宜的环境和土壤，还有一条，是他们要有个资本积累的过程。毒枭不会凭空出现，但只要适当的环境和条件具备了，他迟早要冒出来，这里边也有它的自然规律。

N出现规模如此巨大的冰毒生产厂，应该说是某毒品集团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这个集团首先要有资金。没有巨额资金工厂无法启动，原材料无法进购，生产无法组织，更无法采用闪电战的方式实施生产，大量物资人员能够呼之而来挥之即去。

大宗冰毒生产占用的资金也是相当巨大的。要大规模囤积被国家控制的“易制毒化学品”，组织生产后要立即转移半成品和成品，而这些成品半成品将长期滞压在你的仓库里，销售的过程将十分缓慢。这再次给被占有的资金提出要求，它不仅巨大，还需稳定。所谓“雄厚”的含义就在这里。

吕蒙写给张大鹏的报告中称：能组织这样规模的生产的个人或集团的条件是：他们有长期的毒品交易经验，有相当规模的国内国际销售渠道和销售网络，有原料基地、产成品储存基地和设备库，有转移产成品和生产设备的运输工具，有专业技术能力和相应的技术人员，同时，要有巨额的流动资金。这笔钱，应该是该集团多年经营毒品的收益，而不应该是其他来源。

在起草这个报告的过程中，吕蒙几次搁笔，他不止一次想到南星，在南星，只有韩国栋具备这个条件——尽管，我们并没掌握他经营毒品的直接证据。

前一段，吕蒙、郭行军对南星市荣飞集团董事长韩国栋陆续展开了一个多月的调查。调查中他们发现了许多奇怪的现象，也克服了重重阻力。韩国栋是南星市的首富，也是南星经济建设的台柱子，在市里是响当当的人物。南星市的半数豪宅都是韩国栋的产业，他拥有制药厂、糖厂、造纸厂、大型超市，还有两个房地产公司。产业几个亿。而10年前，他还是个普通农民。

韩国栋发家的起点是国荣制药厂，但翻开制药厂的历年账务，它并没有创造出多少利润。他的资本每年以100%以上的增长速度向上翻长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没有特殊原因，他的资产的迅速膨胀是不可思议的。

为调查方便，吕蒙、郭行军是以税务稽查员的身份深入南星市进行调查的。他们在调查过程中几乎处处碰到阻力。账务账务看不到，人员人员找不着，为了能够和韩国栋见上一面，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烦劳朋友，架出副市长来请他，依然没有请动。这家伙在南星市比太上皇还太上皇。副市长请“税务”在南星大酒店吃饭，恰好韩国栋在另一个雅间招待他的狐朋狗友，副市长过去敬酒，吕蒙乘这个机会拍下了他的照片。这家伙借着酒劲海吹海擂，居然拍着副市长的肩膀说：“你呀，看上去像个当爷的，在我眼里，就他妈的跟我的孙子一样。”吕蒙心里动气，但也不便于发作。他只是觉得，这不正常，这个县的上下关系都不正常。

现在冷静下来思考，韩国栋的情况，恰恰能和他的调查思路对上口。比方韩国栋的资本积累中的疑点，比方他拥有着黑帮式的组织——在组织结构上的疑点，比方他境内境外贸易渠道中的疑点，再比方他拥有闲置资金的疑点——这都符合吕蒙开出的“条件”。

这些分析，吕蒙在报告中也都涉及到了，只是没下结论。结论也不是他下的，他只把情况和分析提供给领导，就算完成任务。

张大鹏对吕蒙的报告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说：“小吕啊，这回有进步，分析得头头是道嘛。”

吕蒙说：“主要是这个韩国栋太盛气凌人了。”

“咳，刚表扬你分析得好，又开始上情绪。不过嘛，这次我不批评你，这个情绪发的，方向倒是没有错误。”

他要吕蒙去休息，调查报告他只改动了几个字，加了条按语，就让机要员原封不动地发给了省厅孙瑛局长和公安部禁毒局的程富荣副局长。同时他草拟了一个将韩国栋定为重点侦察对象的请示报告，打给了孙局长。

G省的缉毒工作与S省不同，他们主要有三条渠道。

一是通过下面“打散包”发现线索，追溯上边的毒源，这是下面基层缉毒工作的一块重要内容，对遏止毒品泛滥，保护公民的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起着重大作用，但除了少数经营巧妙的案件外，很难打到上边大的毒老板。这块工作也受限于基层的警力不足和担负的任务过于庞杂，不易于长期经营。真正经营的案件，还是要靠地级以上的公安机关。

第二就是利用我们的情报系统和基础工作获取的线索，长期跟踪重点嫌疑人，苦心经营。这块工作是不动则已，动则能够打掉对方的一条线，甚至一个面。这种运作方式与S省有相似之处，但工作对象不同，S省打击的是毒品走私的“上家”，或“源头”，重点卡在供货和运输上；G省则是掐“中段”，打击的是毒品走私的“批发商”或“中间商”，重点是储存和交易。

三是在公安部禁毒局统一指挥下与兄弟省市联合作战，部分案件由兄弟省市与G省之间自己协调办理，而这样打下来的案件，往往是对全国具有影响力的重特大案件。这对盘踞国外或藏匿国内的大毒枭，有着巨大的震撼和威慑作用。

这些年间，G省缉毒工作成绩显赫，打击冰毒，摇头丸，掌握技巧最好的就是他们。冰毒内销只占很小的比例，海外市场主要是日本和台湾，而出口的口岸，主要在G省。G省历年打掉的冰毒及冰毒类毒品，约占全国的90%以上。G省曾一次性打掉冰毒水剂半成品17吨，一案拿下摇头丸65万粒。为此，公安部禁毒局把N省和G省定为“全国毒品问题的重点地区”。

此外，G省还有一个特点，时髦毒品往往先在G省上市。G省南海支队曾一次缴获大麻3吨；他们与香港禁毒署联合办案，缴获南美产的可卡因95公斤。G省还打掉过大宗安眠酮、氯氨酮，以及风靡歌厅的时髦毒品K粉，这些毒品，在其他省市很少出现过。

当然，在海洛因方面，他们的主要合作伙伴还是S省的老狴他们。同样，除了老狴，雷建刚、简晟也少不了经常前来骚扰。两边的同行门，不见面一年也要见上五六会面。真的两三个月不走动，心里还会犯嘀咕，老G们把电话打过去，问：“喂，怎么回事，境外的毒枭都睡觉了吗？”

新任务就要来了。

新任务总是层出不穷的。

2

清晨，一辆货车从曼阿口岸驶进。司机是个长着络腮胡须的中年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是高强。车上装载着硬木板。

货车入关顺利。

货车开走不到半小时，林志翔戴着墨镜，穿一身猎装，开着越野吉普过来，他身边是霍学范的大马仔贺九。

汽车行驶在曼阿到德扬的公路上。霍学范打来电话问：“老高进村了吗？”林志翔说：“还没有，不过，老高已经过了寨子，正朝村里赶。”霍学范问：“老高顺利吗？”林志翔说：“老高身体不错，没伤风也没感冒，一点毛病都没有。”说着，他把电话递给贺九，贺九说：“老高挺好，老舅你放心吧。”林志翔心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