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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4页）

其实他们间的联系，在林志翔遭到袭击那天开始，已经中断了。

多年的朋友，又是老同学，彼此还是很了解的。这样的事情不用再做解释，解释也是越抹越黑。当时郝诚怎样的想法，他心眼里转的是什么念头，那一个动作已经表现了出来。不捅开还好，捅开其实是很伤面子的。不如让时间来说话，让事情自然而然地度过去。

戳这套摊子，尉华并没过来，高强应该说是唯一的老人了。其实起用高强林志翔犯过犹豫，他这次任务指向明确，他必须弄清高强与郝诚间究竟有无关系，有怎样一种关系。

林志翔找高强谈话，林志翔说：“我离开德扬的时候，你说过，不管别人理解不理解我，反正你理解。这话你背后还有话说。”高强说：“没有。”林志翔说：“你都跟我这么久了，还有话不好讲，是吗？”高强没说话。林志翔说：“我们住在郝诚家，你是不是跟郝诚或者跟那个苏坎有过接触？”高强说：“我跟苏坎没有接触。”林志翔说：“那就是郝诚找过你？”高强点头说：“是，他找过我。我过去在他手下当做小弟，后来离开了他。”林志翔点头，说：“他找你，主要是向你打听我。”“是。”高强说。林志翔说：“你当然是站我的立场上讲话了，可是他不相信？”高强没说话。林志翔说：“此后他一定会问你，你到底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高强仍不说话，脸已经红了。林志翔说：“你到最后，仍选择的我，而且你告诉他，你不能同时忠于两个人。”高强紧崩着嘴唇，微微地点了点头。林志翔说：“其实你心里明白，我也明白，袭击我们的车，并不是郝诚派来的，但他们跟郝诚打过招呼，郝诚默许了他们，他同意让他们除掉我，所以，他才没有派车，送我们过境。”高强没说话。林志翔说：“今天我给你说的话，就是咱们两个人的话，跟任何人也不能讲。”高强说：“我明白。”林志翔说：“我跟你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今后，我做什么事，你应该知道我是有道理的。”高强没说话。林志翔继续说：“我这个人可以义字当先，可我眼里不揉沙子。上次，跟霍学范就是这样。不过，霍学范不是我把他送到那边去的，你可能想不到，是郝诚。”高强短促地啊了一声，说：“霍学范倒不值什么。”林志翔笑笑，说：“你看你干不干，要干，你还当我的保安队长吧。”高强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下来，说：“行。”

4

吕蒙来到泰国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林志翔那边在桑纳做着漫长的条件准备，他这里却是漫长的跨国追捕。最重要的是要捕捉到韩国栋、张庆元的线索，摸清他们泰国的落脚地。然后才有可能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

吕蒙是和省厅对外联络处邵然处长一起出国的，办这样大的一个案子，他们只两个人。到了泰国，他们通过使馆武官处，与泰国警方建立了联系，泰国警方派一个处长配合他们，这个警官叫西科，能讲华语，这使得吕蒙省去了很多麻烦。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张庆元在曼谷有个姓图的朋友，两人来往最为密切。而图大嫂住在泰缅边境的一个小城镇，在那里开一个杂货铺。吕蒙和邵然处长做了分工，邵然负责曼谷的工作，吕蒙在泰国警察的陪同下去了小镇。这应该是他们最顺利的一次。吕蒙他们去了两天，就发现了张庆元的行踪。但是，按照泰国法律的规定，警察不能直接抓人，要抓，必须在移民局办理手续。他们眼睁睁看着张庆元从小车前走过。三个小时后，当他们办好手续返回来的时候，张庆元已经失踪，他得到信息逃掉了，结果他们的抓捕行动以失败告终。

此后相当一段时间，侦察线索全无。

10天之后，泰国方面提供了一条线索，他们获悉张庆元去了金三角地区。吕蒙和邵然处长化装成旅游者，追到泰北的清迈、清莱两省，深入到金三角地区的腹地。找关系，交朋友，摸情况。两人见到了原国民党913师的师长。部队早已经不存在了，士兵已经农民化，他那个地方是自治区，师长就是村长，师部所在地周围都是大山。两人几出几入，情报是可靠的，一些人的确见过张庆元，但每每他们都晚了几天。两人摸进大山的时候，正赶上百年不遇的寒流，气温不到10度，这在金三角地区是罕见的几乎是最恶劣的天气了。邵然处长患了感冒，两人的衣服都很少，无奈中发现了一个商店，两人进去，把商店里所有够尺寸的衣服全买了下来，套在了身上。还是冷得不行，吃饭时不得不围着火炉。

然而追捕的效果并不理想，张庆元的信息越来越少，后来得到消息，张庆元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

回到曼谷，西科听说他们去了金三角，十分惊讶，说他们胆子太大，那地方连他们都不敢轻易去的，他很庆幸他们能够安全回来。吕蒙倒不以为然，他觉得那地方人很淳朴，并没有不安全或者神秘恐怖那些感觉。

张庆元有一个嗜好：喜好炒股票。邵然、吕蒙他们调查了不少证券交易所，也调查了银行。收获应该说不小，他们发现张庆元有一笔资金从香港划到了泰国，并查到他有1000万泰珠的存款，使用的是假名字。他在泰国使用的护照也是用这个假名伪造的护照。使用假护照，就违反了泰国的法律，这也成为后来我们争取到把他遣送回国的一个重要依据，关键时刻起到了极重要的作用。

查其本人的行踪，却像大海捞针。凡是与他有过联系的地方，包括他所谓的图大哥去过的地方，他们都要跑过去查一查。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两人经常分开，跑单线。邵然没问题，他的英语呱呱叫，有外交官的水平。吕蒙英语却连ABC都达不到。这使他闹出来很多笑话。出去买洗发水，结果买回来洗面奶，买刮胡刀，只买了刀片没买刀架。遇到说不清的事情，就用笔画，坐飞机画飞机，去什么地方不好画，干脆买个地图，订票的时候朝上边指一指。

两人去南方的柬泰边境调查的时候，正赶上当地闹“登革热”，死了不少人。但他们坚持把当地的赌场、酒店、公寓都查到了，直到证实张庆元确实不在那个地方，才离开。

张庆元生活上离不开女人，他最爱去的地方一是赌场二是酒吧等娱乐场。每到一个地方，这样的场所他们都要普摸一遍的。他们手里有照片，找到那边的小姐询问，还要说：“这是我们的朋友，他要我们过来，可我们一直找不到他，他是不是这里啊？”

工夫不负有心人，真正的线索终于出现了。张庆元再次回到了曼谷。西科的手下发现了他，把他出入的范围划定在方圆30公里之内。泰国警方密切配合，西科调动警员，在街面上、楼群中，在股票交易所，都放人把守。结果，一名泰在街上巡逻的警察发现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女人是他的情妇——他的情妇实在是太多了，这位情妇是海口人，新近从海口过来不久。两人刚刚买下一栋高级公寓，他的图大哥给他买了辆韩国“现代”牌小轿车，他带着情妇在曼谷的大街上兜风——恰好被放线的泰国警察看到。泰国警察很机敏，马上拦了辆出租车，跟随他的“现代”车，到了那栋公寓楼，并把他的车号记录下来。

余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邵然和吕蒙在西科处长的配合下，带着泰国警察对公寓楼进行侦察。公寓楼30多层，进去找是不好找到的。西科处长有办法，他放两名警察在楼下蹲守，专门盯他的车。结果摸到了规律：张庆元每天上午10点左右总要出来溜一溜。这天，邵然、吕蒙他们做好了准备，在泰国警察配合下来到现场，果然，10点一过，张庆元带着情妇把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

吕蒙、邵然带着泰国警察把他的汽车拦住。张庆元完全惊呆了。当时，泰国警察拿着手枪对着他，他坐在车上，手握着方向盘，半天没反应。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中国警察会在这个地方找到他。他呆了，傻了，仿佛怎么也想不清楚——直到泰国警察把他押上警车，他仍没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然而，张庆元的遣返问题又遇到了麻烦。他已经办理了泰国的侨民证，有永久居住权，不吊销他的侨民证，就无法把他遣送回国。张庆元来泰后汇来的一千万太珠，就是办理侨民证的担保金。然而，张庆元的护照是假的，他使用了假姓名，我国驻泰使馆向泰国内政部发函，以其伪造证件，非法进入泰国为由，请求吊销他的证件，泰国移民局查实后，也以这个名义指控他非法入境。

张庆元在泰国被捕后，泰社会上的黑暗力量，张庆元的朋友、同党，千方百计想通过花钱行贿收买警方等等方法来营救他，结果一一破产。情急败坏的图大哥请来黑社会老大何前兴，要组织武装营救。这要与泰国警察直接对抗，是最冒险的一个办法。何前兴对图大哥说，这件事的成功率只有50%，而组织这项活动的费用，他要一千万泰珠。图大哥答应了。

这个信息也被泰国警方截获，因张庆元的案子正处在司法审理阶段，从监狱到法院中间要走很长一段路。监狱获得这个情报后，立刻给他戴上了手铐脚镣。平时从监狱到法庭只派一辆警车，从这天开始，监狱每次押送均派四辆车，车上坐满警察，都带着自动步枪。

何前兴见消息败露，警方已有准备，未敢轻举妄动。

尽管张庆元的自认为朋友很多，他又熟知泰国的法律，采取泡蘑菇战术一拖再拖，可他仍旧走到了束手无策的这一天。法院判决张庆元使用假护照罪名成立，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解送出境。第二天，泰国警方出动了数辆警车，大批武装警察把张庆元押到机场，由中国警察邵然、吕蒙将其押解回国。

下午5点，飞机稳稳地降落在南海机场的跑道上。

韩国栋始终没在泰国出现，因他持有多国护照，对他的追捕，仍在进行中。

5

四辆豪华轿车停在光明大赌场前的广场上，前后汽车的车门打开，一群高级马仔下车，迅速站成两排，其中一人拉开中间那辆大卡迪拉克豪华轿车的车门，郝诚戴着墨镜，披着件黑色风衣，从车门里钻出来，他戴着手套，手里拿着个金属棒，站在那里端详光明大赌场的牌匾，用金属棒不断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

“走，进去看看。”他说。

手下的保镖、护卫前后簇拥着他，朝大门里边走过去。

林志翔闻讯，立刻从楼上下来，迎了过去。

两人在大厅中央站住，此刻倒是郝诚的人多，林志翔身边只有高强一人，紧紧跟随着他。

两人间已经显得很陌生。

郝诚注视他一阵，笑了，说：“怎么，这次搬到这边来干啦？”

林志翔说：“没错，我的公司底本小，不经折腾。所以嘛，换换行当。不来回跑了，这一回，落地生根，也省得叫人疑神疑鬼的，睡觉睡不塌实。”

郝诚说：“我没想到，家瑞兄有这么大的气魄。”

“气魄谈不到，既然来这边，总要混碗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