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他拱手长揖,话音十分恺切:“小人斗胆犯上,请殿下责罚。”
屋中霎时一片寂静,万诚纳头盯着皂靴,心里正忐忑,忽闻脚步响,不多时视线中便多了一双流苏缀锦绣鞋。
“司正一心为我,我明白的。”
赵锦宁抬手虚扶,微微一笑:“倘或驸马不敬。”
万诚缓缓抬头,她慢慢收起笑容,凝睇他:“该当如何?”
她黑亮眼瞳中那股柔以制刚比刀剑还要锋利的韧劲直直穿进万诚眼中。
他心头一凛,不禁想起,公主困于冷宫多年,仍旧浴火而生。
斗霜傲雪,百折难屈。
万诚不由深感,小小禾兴又岂能久困凤凰?
他甘愿追随,为主赴汤蹈火,拱手答道:“小人以为,不敬当诛!”
“如何诛之?”
“剑在殿下手中。”
说着他屈膝一拜,“皇权为剑,小人为柄,全凭殿下处决。”
他披露肝胆,赵锦宁有了几分把握,抬手示意万诚起身,破釜一试:“司正忠诚待我,我亦不相瞒。”
“司正可知鹣鲽是谁的人?”
万诚一诧,随即领会:“莫非……皇上?”
赵锦宁点点头,“驸马与我龃龉,皆因此人。”
“那此人万万留不得……”万诚忖了忖,将心中顾虑和盘托出,“皇上提防驸马,府内定不止鹣鲽……倘或料理不当,您与皇上恐生嫌隙。”
“司正所言极是。”
堂内光线顷刻一黯,赵锦宁轻移莲步,踱至青铜朱雀灯架前,拿起小银剪子,修剪烛芯。
长捻一断,火焰拔高,光辉如旧。她转过脸,凝眸看向万诚:“我的处境,就如灯中之芯。”
倘或公主是芯,那驸马便是烛,设若芯燃不了烛……万诚明白,却也不得不浮言安慰:“殿下万万宽心,您与皇上乃是手足。”
“皇兄不信任我,驸马也防备我,”她缓缓扫视厅堂,唇边露出一丝凄然微笑,“偌大公主府,我却寸步难行。”
万诚见她眼泛泪光,满是悲戚之态,忙赤胆忠心地表道:“殿下安心,小人誓死也要为您扫清阻碍!”
“那就全仰仗司正,”赵锦宁颔首致意。
她又将纳妾原委去其糟粕说与万诚,他听了沉吟片刻,作揖道:“此事交于小人,殿下不必深忧。”
“时辰不早,殿下安歇,小人先退下了。”
赵锦宁唤岑书:“送送司正。”
门帘一阖,堂上徒留她一人,她扬指轻轻拂去眼尾泪痕,复又走到灯前,拿起银剪子将灯芯泯灭在蜡油中,轻轻一笑。
她才不做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