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的目光停在耿天赐的手电光打向的地方,感觉气已经不够喘了。这并不是花山谜窟的那个青铜门,因为这青铜门的中央,画着一只老猴子,脑袋上长着四个耳朵,人脸兽身,胳膊很长,手里拿着耿天赐手中那把一模一样的戈。我再看看耿天赐手中的戈,上面竟然也有与那青铜门上的老猴子长相和动作完全相同的图案。
此时的耿天赐,仍然一动不动地用电筒照着青铜门上的那只老猴子,右手拿着的那有一样老猴子图案的戈在微微地颤抖着。他对我仍然没有任何回应,整个人处于很震惊的状态,似乎不愿意说一句话。
我焦虑地看着青铜门上这只突兀的老猴子,想起《山海经?南山经》中的一段描述来:“有兽焉,其状如禺而四耳,其名长右,其音如吟,见则郡县大水。”
这只猴子,的确是《山海经》里面描述的长右,这是猿猴生的一种猴子。传说长右本来是个山的名字,因为山中出有此兽,所以山以兽命名为长右山。这座山是真实存在的,位置就在湖南雪峰山的中段,雪峰山脉的主体位于湖南中部和西部,是湖南境内重要的山脉。
长右山,地势异常险恶,寸草不生,但水源丰富。
传说山中常常出现一种野兽,叫的声音如同人在呻吟。
古书记载,有人在山中看到“长右”,听到它的啼叫,不久之后当地就发生了百年罕见的大水。第二年又出现了长右,结果发生了更大的水灾。所以说长右能预告水灾。
我低头仔细端详着耿天赐拿的那把戈,中心处栩栩如生地雕刻着一只四耳长右。这巧夺天工、呼之欲出的长右,必然也是雕刻天工的技法无疑。戈上的猴子,一派王者之风。虽然寥寥几笔,也能感受到它目光中难以抵挡的杀气和无以匹敌的霸气,长右的右手紧握着一个什么东西藏在怀中,左手合十胸前,虽然这是皈依的动作,但是它的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到难以察觉的嘲讽的笑容。
这表情,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吗?
我苦笑了一下,突然看到那猴子的胸前,竟然带着一把刻有墨字的青铜锁。正如我们在花山看到的墨家雕刻的墨字锁!我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猴子的眼神上,这眼睛,这目光,为什么如此熟悉,我在哪里见过呢?
青铜门长右的脖子上,并没有这把青铜锁,这也许是两个长右唯一的区别。一定是这只猴子,让耿天赐如此失魂落魄,但是,现在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找到小兔子。
“天赐!”我拉着他的胳膊,他突然把一只手放到嘴边,示意我别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有了反应,我错愕地看着他。他的眼睛终于看向我,征求着我的意见说:“莫伏,如果我把这个戈放进这青铜门中的戈的形状里,你说,会发生什么?”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问我这个,气得鼻子都歪,“天赐,我说小兔子没了,你怎么还在说这个青铜门!你在我心里不是这样的人啊!”
“莫伏,我刚才说的它又来了,不是说的那黑猩猩,说的是这青铜门。上次它出现,门上并没有长右。这次,门上出现了与我很相关的东西,也许,这是某种很可怕的暗示……”
耿天赐抚摸着青铜门中间的那个长右戈继续说:“我不能肯定,把我的戈放上去会发生什么?也许这是我们逃出这里的唯一的可能会稍纵即逝的机会,也许可以帮我们找到小兔子。但是这也可能会让我们遇到更加恐怖的险境,也许会因此害了你,害了小兔子,害了整个墨家。因为,长右本代表的,是灾难!”
我听明白了,想到小兔子,我着急地说:“不管是不是幻觉。我们做点什么,好过在这里瞎想要发生什么事儿。”
我一心想着小兔子,着急地把手按在了他的手上,想要帮助他做这个决定。他的手却用力地地抵抗着,缓缓地说:“莫伏,两千年前,墨者三分。楚墨保持墨者制传承到今天,他们仍有钜子制,会墨家奇养,懂墨家四术,内传外放,体系完善。楚墨是墨家最庞大的一支队伍,也是最循规守矩的一支。也就是说,墨家传承,楚墨算是一条暗线之中的明线。
“楚墨的力量或多或少,或大或小,都存在于当世当下,这种曾经搅动历史暗流的力量,谁都不知道它的威力究竟多大!民国时期那个楚墨的钜子,应该是楚墨最微弱的时候,但是墨家的人仍然在乱世之中活了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们遭到如此大劫?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这两天我在这里绕圈子,努力在想着一件事。如果一心想要成全小我,救自己,也许会让自己丧失心智,背离正义。
“而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本是帮助楚墨,不是为救出自己!我的意思,活命,对你我而言,也许是件小事儿!”
耿天赐说得很隐晦,但是我已经听懂了。
我只是一心想着救人,找小兔子,而他想的是整个楚墨甚至墨家的安危。从他赴约来到这里,他的目标就从来没有因为他境遇的变化而改变过。甚至他可能会跟墨者孟胜一样,选择牺牲自己去保全楚墨禁地。我按着他的手放下了。
他对我微笑了一下,继续说:“《墨子》这本书,其实是根据墨子弟子们的笔记整理而成的。在同样的题目下,《尚贤》《尚同》《兼爱》《非攻》《节用》《节葬》《天志》《明鬼》《非乐》《非命》等原来都是有上中下三篇。郭沫若老先生曾经发表过文章指出自己研究的一个观点,就是同样的题目,有上中下三篇,可能是由于墨子学说后来分为三派,各派所作的记录有详略不同。
“墨子虽然三分天下的目标和教给弟子的使命不同,但是思想上三派都继承了墨子的衣钵。可是如今不说齐墨了,秦墨已经离经叛道,只有楚墨是墨学最大最全的分支,他们的荣辱兴衰,直接关系着墨家的现世,所以……”
“不用说了。”我打断了他。扭头看了看黑猩猩和三白,它们两个已划江而治,达成友好的共识。三白甚至也趴下身体,把脑袋埋在前爪中间,有些倦怠地盯着它。
“所以,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我想着小兔子,压抑着心里莫名的焦虑问他。耿天赐放下手里的戈,显然我现在的焦灼,刚才他都已经历过。
我默默地从他的手里拿过戈,看着上面的图案。这长右的表情和目光,再次引起了我内心深处的疑虑。我抚摸着猴子脖子上的墨字锁,寒冷如冰。又抚摸着它右手的拳头,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呢?我移动这戈,那猴子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看着我,经过我的移动,表情竟然变换多样,脸上隐藏的嘲讽和骄傲,得意的笑意,一世威风的霸气也越来越明显。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浑身的不自在。
“天哥,你会奇养,楚墨也会奇养,你们有什么区别?”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连忙问他。
“我们不养杂交的动物,主要集中在培养动物种群的防御功能。简单的说,楚墨是个体培育,我们是团队训练。”
“天赐,也许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也许还存在一线转机,你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