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生来到候车室,他仔细地看着列车时刻表,即将到站的列车一共有三次,分别是,北平到上海的11次,8:45分到站;张家口到上海的21次,9点05分到达,还有一个班次是9点25分,徐州到上海的53次列车。这些日本人到底要接那个班次的车?
叶云生有些着急,他上班已经迟到了,叶云生在特高课是从不迟到的,因为这次运送钢管任务,叶云生多次请假或借故脱岗,今天说什么上午也不能旷工了。
就在这时,又有火车入站了,是北平到上海的火车,叶云生仔细观察车站内的哨岗,哨岗并无所动。叶云生继续耐心的等待,大约又过了十多分钟,又有一辆火车进站了,这是张家口到上海的21次快车。叶云生发现那些暗哨开始浮动,叶云生断定这辆车有问题。
果然,车一停,这些便衣便慢慢聚拢到站台附近,叶云生怕引起怀疑,并没有往站台靠近,他来到停车的地方打开车门上了汽车,叶云生早就注意到距离自己汽车不远的地方,并排停靠着4辆汽车,全部悬挂太阳旗和膏药副旗,从车牌显示全部是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车辆,叶云生钻进车里以便更好的隐蔽观察,不一会儿,一行人朝旁边的汽车走来,在一些军装便装的人中有几个穿着打扮很特殊人的走向汽车,中间一个人带着黑木框圆眼镜,年近6旬,叶云生有点吃惊,这个被众星捧月的老眼镜男有些眼熟,不知道在哪见过。叶云生怎么也想不起来。
稍后,这些人乘车出了站台,而此时,车站内的明岗暗哨渐渐散去并消失,叶云生知道他们要保卫的目标已经走了,他们的任务自然结束,可是叶云生的任务并没有结束,他悄悄地下了车,然后向刚才那停车的几个地方走去,走到停车的地方,他俯下身子检查刚才那些人的足迹,当人侧身上车时他的脚总会习惯性的摩擦一下车门下的地方,有时候,脚下粘的泥土或细小杂物会留在车门下的土地上,叶云生附身仔细检查着,他发现了一点泥土,一点杂草,叶云生把他们收拾起来……
20分钟后,叶云生回到单位,一到单位门房就对叶云生说,现在正召开紧急会议,让他一来就到会议室。
叶云生提心吊胆地来到会议室敲门进去,台阶上岩黑正大发雷霆,叶云生低声问旁边的冷铁夫怎么回事。
冷铁夫低声道:你还不知道?吴淞口的马龙根叛变了,这家伙跑到新四军根据地运了一大船的无缝钢管,这家伙还把在银行的黄金美钞全部提走投靠新四军,现在吴淞口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吴淞口有关的一干人等全部被抓进梅机关……
叶云生道:不能吧,前几天我还和马科长见过面呢,有生意上的事还请他帮忙,会不会是共党的反间计?
冷铁夫低声道:消息绝对准确,潜伏在新四军方面的谍报人员传来的消息,新四军新华社广播也通告了,还有对马龙根的访谈,这家伙在广播里大骂日本人,还说这些年帮新四军运了不少私货。你和他谈生意的事千万别提,现在马龙根是个臭狗屎,所有人都在撇清和他的关系。
他们正嘀咕着,正在讲话的岩黑朝这边说道:下边不要开小会,有事上台说。
冷铁夫赶紧停嘴。
这一切都在叶云生的意料之中,但他想不到的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从组织那里得到无缝钢管顺利到达根据地的消息,敌人却先得到了消息,一方面是根据地按照自己的计划实行方案,为了保护自己,他们隐藏了盘尼西林的消息,并且在过一段时间后才分批使用盘尼西林;另一方面,也说明日本特务机关对根据地的渗透十分猖獗,他们的消息来源十分可靠。
叶云生终于在单位混过了一整天,他十分疲惫一下班就早早地离开了竹机关,而他发现的新情况还没有报告,叶云生在街上晃了半个多小时,在确定安全的情况下,他来到了一个新的联络地点。
3
时间:晚6点30分。
地点:虹口区福兴里4号忆江南丝竹乐器店。
这是叶云生和组织上联系的新地点,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是一个固定的联络点,这个联络点是单线对接的,只对叶云生一人设立的。
留声机里放着唱片清幽动听,叶云生正和姜梅坐在八仙桌子前总结这次计划的得失,这时,阿娣端上了两杯热茶,茶杯升起一股淡绿的烟气十分温馨。
阿娣道:叶大哥,你跟我说说这次行动,我有好多地方不明白。
叶云生笑道:我交代任务时不是已经都说明了吗?
阿娣笑道:我太笨了,你说过,要做一个出色的侦察员就要有清晰的头脑,尤其是逻辑一定要清楚,我们刚做的这次行动太复杂,我有好多地方不明白。
姜梅笑道:云生同志,你就给阿娣讲一讲,我也学习学习。
叶云生道:相互学习吧。
阿娣道:叶大哥,你怎么知道窃听器被马龙根发现了?
叶云生道:直觉。
阿娣有些惊奇。
叶云生道:我在东北时就经常和窃听器打交道,窃听是谍报工作的重要手段,从录音中辨别真伪是特工的重要技能。作为监听者,他必须具备丰富的经验。一个真正的窃听者要听过无数个录音,并从录音中音者的语气、语速、停顿、音量变化、语音中的情感变化以及前后语搭配是否合理,口音、习惯语、语音习惯,甚至包围录音环境中的背景音,杂音、噪音等多种因素判断录音是否真实有效,录音现场环境等方面的确定。
阿娣静静地听着,还拿出本子记着。
姜梅插话道:我听总部首长说过,你能在蒙面情况下通过感觉判断周围的情况,据说你当年被竹机关特务蒙眼坐车,一路坐车后能确定下车的终点位置,你的判断力真是了不起。
叶云生笑道:是有这么回事。
阿娣惊道:叶大哥好厉害。
叶云生道:还是说马龙根吧,当马龙根重复“庶务科”的时候,我就有些担心,马龙根久居日本特务机关,他知道庶务科是干什么的,这个部门看起来像杂物部门,实际上它也是拥有重要间谍器材的部门,这点马龙根一定知道,他有可能想到了自己被窃听。所以,马龙根接下来的话和开始的话,不太一样,他在开始时是断然要黑吃黑的,后来录音停顿了一下,马龙根开始转折,他下边的话,就是说给窃听者听的,逻辑也十分合理,看不出来什么,这说明马龙根老奸巨猾,经验十分丰富,他可以利用录音巧妙的将计就计。
阿娣道:既然是这样,你是怎么判断他的录音是假的呢。
叶云生道:是细节。
阿娣入神地听着。
叶云生继续道:我把录音的那段短暂停顿放大到最大音量,竹机关的录音设备是世界上最好的德国西门子设备,它的传感器接收喇叭可以接受到20赫兹到2000赫兹的各种音波,我在那段停顿中发现了轻微噪音。当时的环境应该十分安静,噪音分贝应该在30到40分贝,而我听到的微小噪音应该在50左右分贝,那是一种极小的噪音,是一种摩擦的噪音,我后来又按同样的分贝情况下测试,我发现那种轻微摩擦噪音的音源,那是一种快要干涸的钢笔划过硬纸的声音,它说明被窃听者在写字。
阿娣道:我懂了,他们对话中间在写字,写字是在传递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