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失了主心骨,也没心情砸泥像了,赶紧将彭援朝抬下山来。苗寨地处偏远,那里有什么医生。寨子的苗医要上前医治,知青们又拦在门外,说苗医学的都是下蛊之事。怎么说也不让苗医看病。
最后,还是一个到此访友的道士店出来,说自己虽然是方外之人,但也是去过北京,见过毛主席的,也是毛主席的战士,说道,还从袋子里掏出一本《毛主席语录》。红宝书就是知青们的通行证,有了这个,知青才让这道士进去。
道士手拿红宝书,一边高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毛主席语录,一边诵念咒语,又开了药方,让人上山采了草药,一半熬成汁给彭援朝服下,一半弄成泥涂在彭建国小腿肚的位置。等到了第二天,彭援朝拉了一天的肚子,拉出来的东西全是黑浓之物,说不出的腥臭。但这条命算救下了。
自此这伙知青对道士佩服得五体投地,受道士劝说,也不打算去砸蚩尤庙,那蚩尤庙这才保全了下来。
“这么牛,什么法术?”我听得有点呆了。
棍子笑了,“这能有什么法术,多半是这彭援朝上山中被什么毒虫咬了,自己不知道。治病的不是那咒语,而是后面服的草药。别说了,他们来了。”棍子往风雨桥一指。
风雨桥上走来了一群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苗服的老人,看脸起码有七八十了,头也半秃了,但走路还很稳健,看他前拥后呼的架式,想必就是这个苗寨的族长。
老族长一看到棍子,发出洪亮的大笑声,快走两步过来,跟棍子抱在一起,接下来,又让我看呆了。
老族长突然跪了下来,朝着棍子行了一个大礼。他身后的人也纷纷跪下来,跟我刚才在马路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再一看,其中有一个就是中国联通嘛,只是那身广告衫已经脱了,新穿了一件苗服。
中国联通也发现了我,点点头算打招呼。很快,这些人上前一人拎两件,地上的东西很快就光了。中国联通从我身边走过,拎着两箱酒,看我的表情有点怪,上面咧着嘴笑,“兄弟,不打不相识噻,等会我请你细水长流。”
事后我才知道,这一天是苗寨的祭尤节。苗族传说里,曾经跟黄帝大战的蚩尤是苗族的祖先,他们原本居住在黄河中下游,蚩尤战败之后,蚩尤的族人南迁,这才形成了苗族。
棍子又往老族长介绍我,族长也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我闻到族长身上有一股怪怪的气味,想不出来是什么气味,大概是卷烟之类的吧。
棍子空着手大摇大摆地走着,我跟在后面,棍子告诉我,他跟这里苗寨族长是老朋友了。今天是来帮忙祭蚩尤的。
苗族人祭蚩尤,还需要他帮忙?!
我低声问棍,“你什么辈分?苗家老族长都要向你下跪?!你该不是组织部派来的年青人吧。”
棍子没理我,只说回头再跟我细说。
我可以肯定,棍子一定有很多事情瞒着我,而事实证明,他瞒的不是一点两点。
老族长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苗寨的路弯弯曲曲,也不知道这路是绕着东一座西一座的吊脚楼修成了弯曲的样子,还是吊脚楼因为这路修成了东一座西一座。走了一会,我实在有点口喝,正好看到前面有一个井。
“我去打点水喝!”我示意棍子。朝水井走去。
“朋友,那水不能喝,不能喝!”族长像脑后面长了耳朵一样,猛的跑过来拉住了我,“那水坏了,要喝水到屋里喝,不远了,只是两步路了。”
不能喝?我看了一下那口井,也没什么不同啊,很寻常的圆口井,但看了一下,似乎真有点怪,因为经常打水,水井边的底一般都是潮湿的。而这口井旁边的地都是干的。好像真是一口废井。
“喝什么水嘛,到屋里喝米酒去!”中国联通上来勾住我的肩膀,把我拉离那口井。
客随主便,我只好继续走,好在,真的跟老族长说的,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寨子中间的石屋,原来就是老族长的房子。只是一进去之后,老族长就把棍子拉进一个房间,两人在房间里关起门来聊什么,我要进去看看,还被中国联通给拦住了。说这是苗寨的家事,外人不能看,顺手递了一个碗给我。我一喝,还真的是酒。
我赶紧放下碗,要了水过来,大灌了一口。又在屋里瞎看了一下,实在无趣,就跟中国联通打了招呼,出去逛逛。
寨子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一座一座的吊脚楼,然后有一些石头墙,但好在这里没有任何卖纪念品的商店,格外的清静,三三两两有人走过,每个人都穿得特别隆重,这应该是要过节的原因。寨子的石板路也很有感觉,上面的石板被磨得发亮,也不知道这条道有多少年的历史了,上面又走过了多少的人。
到了傍晚时分,一个漂亮的苗家姑娘跑过来叫我,让我去吃饭。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笑起来特别可爱,走路也一蹦一蹦的,蓝色的衣摆随风摇动,她就像一只舞动的蓝蝴蝶一般。
走到石屋,院子里摆了长桌宴。上面放着腊拼、古藏肉、苗王鱼、白切鸡、野兔肉、青岩豆腐等十多盘,满满当当没有一点空隙。一个摆盘子的汉子站起来,朝我们笑。龙卡介绍这是她的丈夫石马。
哎,漂亮的姑娘总是结婚这么早。
我看到棍子坐在最上首,依然老大哥的样子,旁边坐着老族长。两人早已经喝上了。棍子甚至都没看我一眼,我被领到一个桌子前,看来我的地位也就马马虎虎啦,但无所谓啦,桌上的酒菜是一样的香。
我坐下来,中国联通端着一碗水酒过来。“来,兄弟喝一杯。刚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我连忙伸手去接。中国联通却把手一缩,“兄弟,第一次来苗寨吧。”
“是啊。”
“苗家规矩,客人可不能接碗。”
“那我怎么喝?”
“我喂,你喝。”中国联通嘿嘿一笑。
好吧,我把嘴凑过去,苗家的酒都是米酒,度数不高,而且带着一点甜味。所以入口的感觉很好。我喝着喝着,感觉不对劲了。因为喝了半天,这酒怎么还没喝完。好像我对着一个酒泉眼在喝。
旁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我一看,龙卡带着三四个大妈每人一个碗,像叠泉一样往我的碗里不住倒酒,龙卡自己则拿着一个大酒壶从上往下倒。
我突然明白过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细水长流,照这个喝法,我酒量再高,**也受不了。
我连忙停了下来,不知道这一会功夫,我喝进了多少碗,头已经有点晕乎了。中国联通上前拍拍我的肩,“小兄弟够意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等会我带你去下面跳铜鼓舞。龙卡说你还没有女朋友?这好办啊,等会我介绍我们寨子最漂亮的姑娘,你就当我们的苗寨女婿!”